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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早生死結,一朝爆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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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慧聽了這話,當然勃然大怒,柳眉一豎,鳳眼一挑:「崔姨娘也是貌美如花,聽說如今也是極得衛國公寵愛的,不過瞧著阿蘿卻沒有繼承她那般傾城顏色。」

崔姨娘是三娘的生母,溫婉良善,卻是三娘最不願提起的人,因此一聽這話,頓時也是怒火中燒,想安慧不過也是個庶女,又何必拿這刺來扎人心腸,正欲反唇相譏。

「先生也快到了,你們是想挨罰不成?」六娘冷冷開口,看也不看三娘一眼,只對安瑾淡然又道:「瑾娘還請安坐,待散學後再與姐妹們見禮序齒不遲。」

若是換了旁人,三娘必定是不服的,可開口的是六娘,三娘即使跋扈,也不敢對嫡母的親生女兒口出不敬,只得忍了氣,抬著鼻子沖安慧冷哼一聲,大踏步向前,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卻偏有人惟恐天下不亂。

二娘風情萬種地落坐,用手中的絹帕掩了口,似乎發出了一聲笑來:「三妹妹往常最講究長幼有序的,怎麼今日被六妹妹一喝,反倒服了短兒?你可是比六妹妹年長,怎麼就不責罰她對你不敬?」

要說往常,三娘與旖景十次爭執,九次都要拿長幼有序來說事,二娘這番話的意思,當然是不想讓旖景置之事外。

旖景只作沒聽見,與八娘竊竊私語:「大姐與四姐怎麼還沒來?」

八娘最是軟弱謙讓的性子,以她所見,幾個姐妹當中,大姐嚴肅,二姐跋扈,三姐刁鑽,四姐倒是率真,卻是二房的女兒,到底隔了一層,六姐待人淡漠,七姐不在錦陽,還不知是什麼性情,唯有五姐是個爽朗的,又願意與她交好,因此往常與旖景最是親密,這時聽旖景問,小聲小氣地回答:「二嬸子早起喊頭疼,專喚了四姐去侍疾,大姐卻不知何故還沒來。」

那邊廂二娘卻不想放過旖景,見她不搭腔,乾脆點了名兒:「五妹妹,我看三妹妹只在你面前講究長幼有序,這也難怪,誰教你不是眼下大伯母的親生女兒,三妹妹才敢屢屢沖你發難,可見在她眼裡,嫡母早就換了人。」

這挑撥得太過明顯,卻還有人火上澆油,坐壁上觀的虞安慧一聲嬌笑:「要說崔姨娘當初可多虧得先頭的伯母提攜,才有了阿蘿這麼一個庶女,據說先頭伯母良善,還想將阿蘿記在名下撫養,阿蘿你這般對待景娘,可不成了恩將仇報?」

好比一把利匕,精準無誤地直入三娘心底,以致讓她喪失了最後的理智,不沖點火的兩人反擊,手臂一伸,食指一出,桃紅色的蔻甲隔空指向旖景的鼻尖——

「我恩將仇報?若不是這天生的克星剋死了母親,母親早將我記在名下撫養,我又怎麼會被同為庶女之人嘲笑!」

此言一出,滿坐寂靜。

前世之時,旖景也隱約明白三姐心中的芥蒂,但她卻並不理解,重活一世,被人當眾指責為剋死生母的克星,就更加不能理解了。

也許有些怨恨,不是只靠一方的隱忍就能化解,而她的隱忍,也從來不是為了化干戈為玉帛。

感覺到八娘用力掐緊了自己的手臂,旖景溫柔而堅定地拂開了八娘的手,抬眸之時,已是一雙森森冷目,將怒意死死封存。

四目相對,卻讓三娘徒生一股寒意,以往的跋扈狠戾從足底消失無蹤,頹然放下手臂,卻依然仰著面頰,似乎受到侮辱的人是她,雙唇顫抖不停。

「三姐姐,就算母親在世,將你記在名下撫養,也抹滅不了你的生母是崔姨娘的事實。」旖景微微一笑,似乎不屑:「嫡出庶出就這麼重要?你雖是庶出,可曾受到母親半分虧待?難道你是庶出,就不是衛國公府的女兒?就算你不平,怨恨我也無濟於事,要怨,只能怨你的命。」

就是這麼淡然的一番話,卻讓三娘頓時漲紅了眼眶,卻又無從反駁,只順手抄起了案上的一方鎮紙,兜頭就往旖景砸去——

扶風堂里的這起風波,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各個有心人的耳里,宋嬤嬤是最早聽說的一批人里其中之一,而大長公主因為今日受長寧伯夫人之邀,去了城郊別苑裡騎馬散心,並不在國公府。

宋嬤嬤很是興奮,暗忖這才多少時日,就出了這等亂子,雖說是三娘旖蘿的錯,可五娘旖景那些話,也實在是有些刺人,金枝玉葉們當著外人的面兒起了爭執,竟然鬧得動了手,必然會追究小娘了身邊管事嬤嬤教管不利,五娘身邊只有一個春暮,應當是逃不過這場責罰了。

縱使有大長公主偏寵,可只要一番不露痕跡的勸說……

宋嬤嬤對自己很有自信,只要出發點是為五娘考慮,一個丫鬟受些責罰,自然是算不了什麼的。說不定能說服了大長公主,讓自己去五娘身邊提點著……慢慢想辦法收拾了春暮又是什麼難事?

難怪三娘這麼一個懂得在嫡母、嫡女面前討巧示弱之人,卻屢屢與五娘作對,原來心裡是有這樣的疙瘩,這些個陳年舊事,也不知是誰在三娘面前提起的,宋嬤嬤想到這裡,不由微微一笑,看來,有的人表面上溫良和順,實際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。

一番籌謀,好不容易才盼到傍晚,大長公主回府。

遠瑛堂的垂花門裡,大長公主隨手將鑲著祖母綠的烏金鞭遞給了身旁的小丫鬟,大步往正廳行去,明藍色的騎裝上玉色忍冬在傍晚的清風中飛揚舒展,燦爛的霞色里,金腰緊束的背影顯得軒挺颯直,這讓緊跟其後的宋嬤嬤眼睛裡飛速掠過複雜的神色,須臾平靜如初,穩穩隨著大長公主繞過正廳的雕花隔扇。

後頭是個小廳,設有羅汗榻梨木案,東、西兩壁各自懸掛著一幅八尺長的繡畫,日出東山與八駿並蹄,使得這靜謐的空間徒增意氣張揚。

後/庭桅子正當盛放,仿若遠去的寒冬遺留下來的雪影,卻任由風起風往,只在碧葉間顫顫,不離不棄,馥郁的芳香隨風而入,纏繞瀰漫,無聲地訴說著初夏的美好。

早有丫鬟捧上加了玉蘭花的清泠、玉蕊花薰的綠豆面子,宋嬤嬤親手接過,侍候了大長公主淨面淨手,又見玲瓏托著一盞茉莉茶來,斟在白玉雕蘭碗裡,不見熱氣,觸手才覺餘溫。

等大長公主喝了茶,宋嬤嬤這才輕揚一把團扇,立在一旁把扶風堂發生的事細細說了一回,是怎麼發生,有誰在火上澆油,三娘是怎麼口出惡言,五娘是怎麼頂撞,以及惱羞成怒下三娘是怎麼操起鎮紙砸向五娘……

見大長公主神情一滯,濃密烏黑的兩道眉頭緊緊一蹙,宋嬤嬤連忙解釋:「公主寬心,多虧秋霜那丫鬟用身子擋了一下,並沒有砸到五娘,後來先生到了,出言震懾,兩位小娘子也平了爭執。」

大長公主放下茶碗,冷哼一聲:「三娘也太過跋扈了,虧你還說她服教!」

宋嬤嬤立即誠惶誠恐,斟酌詞句:「奴婢瞧著三娘往日雖說要強,卻也沒有這般衝動,想是今日實在受不得五娘的話……畢竟她是庶出,心裡常有芥蒂……」接下來的話,也就是要強調五娘身邊沒有老嬤嬤提點,春暮雖說謹慎,可到底年齡還小,也不懂得規勸主子收斂性情。

卻見大長公主一掌拍在茶案上:「要說刺心,她那番話豈不更甚!景兒難道就對她動手了?再說來,景兒那話也不無道理,若是換了別家,庶女與嫡女吃穿用度都有個區別,唯有在我們家,何曾把嫡庶分得這般仔細?黃氏待三娘真真算是好的,她心裡頭還擱著這樣的想法,說不定暗地裡對嫡母也藏著怨恨!」

宋嬤嬤一怔,籌謀半日的言辭就說不出來了,只訕訕地陪著笑,輕搖團扇。

「辰兒呢?以往妹妹們淘氣,她這個長姐都會出言喝止,怎麼今日竟放縱著三娘這般胡鬧?」大長公主又問。

「大娘今兒個想是身子不適,並沒有去聽講。」宋嬤嬤連忙解釋:「還有四娘……二夫人早起喊頭疼,叫了四娘去侍疾,也沒有去聽講。」

大長公主就更惱了:「打量我平日不作理會,就不知她心裡芥蒂!若真是有個頭疼腦熱,難道丫鬟婆子還不夠使喚?她怎麼就不讓當姐姐的二娘去侍疾!一樣的親生女兒,只因四娘在我身邊兒長大,她就諸多挑剔,看看她把二娘教成了什麼樣子,若非如此,我又何必親自教導四娘!」

宋嬤嬤不敢輕易搭腔,暗自可惜著公主對五娘的寵愛似乎比往常更甚,以致於這次完全沒有機會把禍水澆到春暮身上,忽聽大長公主又問:「到了這個時辰,應當已經散學,景兒是回了綠卿苑?她今日被三娘惡言相向,心裡必定是委屈的。」

「五娘一早就打發了丫鬟稟報,說晚上要來陪公主用膳的,聽說散學後去了芝蘭軒看望大娘子。」這話,卻是玲瓏稟報的。

大長公主的神情略略柔和下來:「難為這孩子,受了委屈還記掛著長姐,可見平時雖說與姐妹們表面生疏,心腸卻還是熱的。」

宋嬤嬤聽了這話,哪裡還敢再說旖景半句不是。

大長公主想了一想,又再吩咐:「你去叫黃氏過來,也讓二娘與三娘都來,我本是不想理會小輩的事,可到了這個地步,若再縱容她們,大家閨秀豈不都成了外頭的蠻橫潑婦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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