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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 新任西席,強勢繼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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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蕭葉戲日影,扶疏泌西風,烏衣石上站,紅袖隔牆來。」

羅紋手托一盅藥膳,才從隔院的拱月門邁入中庭,就見晴空搖頭晃腦背著手,在抄手遊廊里一邊踱著步子,一邊說了這四句,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,唇角還帶著那欠抽的自作風雅。

「前些日子還跟霜打的茄子一樣,怎麼昨日死皮賴臉地跟著世子出了趟子門兒,就跟打了雞血似的,又會吟詩作賦起來。」羅紋笑看著晴空:「還不讓開,仔細藥膳涼了,世子還等著用呢。」

站在一旁青石上的灰渡,身形一晃,須臾便至:「世子起身了?昨日在桃花潭飲了那麼多酒,沒覺得什麼不適吧?」

羅紋瞪了灰渡一眼:「還好意思提,你們倆人,既跟著世子出門,也不勸著些。」

灰渡訕訕地抓了一把脖子,知趣地讓向一邊,昨日與晴空只顧著旁觀世子、五娘間的互動了,沒留意那賈大郎酒興上頭,竟然連灌了世子七、八盞,要說憑世子的本事,他想要推辭,十個賈文祥也不在話下,可昨日偏偏就來者不拒了,想來也是情之所致……

「我有要事稟報,待世子服了藥膳,你記得言語一聲。」灰渡恍神一陣,到底想到了正事,追在羅紋身後提醒道。

後/庭錦鯉池畔,虞渢正穿著一件玉白常服,看著那錦尾群群嬉戲,搶食著水上的浮花,唇角如沐春風,全然沒有宿醉的模樣。羅紋將瓷盅擱在了廊子裡食案上,方才上前稟報:「世子,藥膳已經上來了,還是趁熱服用吧,昨日飲多了酒,今日恐怕會覺得消渴,奴婢特意加了白參與甘草。」

待世子落坐,羅紋方才揭開了盅蓋,遞上瓷勺,監督著世子將一盅藥膳用完,方才吁了口氣。

「奴婢昨日將阿薇的信放在了書房,世子可曾見到?」羅紋問。

虞渢微微頷首:「我看過了,是一些食療的方子,等會兒你收好便是。」

「難為阿薇一直惦記著,雖世子餘毒已解,可到底傷了脾肺,須得每月施針方能緩解,藥膳也斷不得的,阿薇這些年跟著先生學醫,針對世子的脈案季季更換食療方,眼瞧著近兩年冬,世子畏寒大有好轉,都是她的功勞。」羅紋又笑著說道。

「也多虧得你,若不是你纏著江漢學了施針,我可得多受許多苦楚。」虞渢一笑。

羅紋微微紅了臉:「這都是奴婢的本份。」

「江家醫術,歷來可是不外傳的。」虞渢微微挑眉。

羅紋的臉就更紅了,淺淺一咳:「江漢他……必是得了先生許可,都是看在世子您的顏面上。」

「等不了多時,江漢也會隨先生一同回京了。」虞渢若有所思。

羅紋卻忽而黯然:「他信上說,並不願在京都久留,待先生安置妥當,他還想在外遊歷。」

虞渢微微蹙眉,看向羅紋,似乎一嘆:「你不必擔憂,先生也說過,我這身子調養個十年,便算完全康復,到時……自當予你自由。」

羅紋雙靨一燃,竟跺了跺腳:「奴婢哪有什麼擔憂,奴婢為王府之奴,怎麼會有那等奢望……」卻終是不願多說,利落地收拾了案幾:「灰渡有要事稟報,奴婢這就讓他過來。」步伐急急,竟然落荒而逃。

虞渢輕輕一笑,半響,方才搖了搖頭。

須臾,一身黑衣的灰渡便大步而來,先打量了世子的氣色,咧了咧唇角:「屬下恭喜世子。」

虞渢挑了挑眉,忽而一哂:「渡,你這是……宿醉未醒?」

灰渡再次咧了咧唇角:「屬下恭喜的是……物歸原主。」

虞渢揉了揉額角,他就知道,晴空那廝兒當見旖景,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,灰渡起初雖對旖景極為好奇,到底還不致當面打趣,如今,可算是……

「說說吧,你的要事。」虞渢故作嚴肅。

灰渡方才收斂了打趣的心情,唇角卻一度不曾恢復往常的緊繃:「屬下發現,謝氏三娘買通了趙四家的,早些日子,那老婆子就找了明月多回,今日清晨,明月總算與謝氏三娘碰面,雖不知她們倆都說了什麼,但謝氏三娘離開時卻喜笑顏開,想來是計策已定了。」

虞渢微微一哂,心道謝氏三娘還算沒有愚笨到頑冥不靈的地步,還知道先買通明月的家人,而不是張張揚揚地直接拿著銀子去收買虞洲的侍婢。

「還有就是……想來世子已經知情,明日二郎與安慧幾個,與衛國公府幾位娘子約好了去賞花,那地點,正是水蓮庵附近的水蓮池畔。」灰渡又說。

虞渢點了點頭:「她這計策也還使得,既能撞破甄茉與太子之私,卻不至將事情鬧得太大。」

灰渡微微有些疑惑,明日去賞花的可有一群人,還多數都是女人,別人不說,就一個安慧,就絕不是個省油的燈,撞破了那等「秘事」,還不廣而告之?

虞渢輕斜目光,便看穿了灰渡的疑惑,笑著說道:「這是大事,安慧就算不知好歹,虞洲可不是傻子,哪裡敢得罪了太子,最多只會稟報給二叔,二叔一旦知道,必會警告安慧三緘其口,至於衛國公府那邊,無論大長公主,還是衛國公,也都曉得其中厲害,當不會傳揚。」

灰渡方才恍然大悟:「如此一來,大長公主必知甄茉稟性,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麼一個女子入門,而太子的秘事卻也不會傳揚開去……蘇氏五娘不過豆蔻年華,竟能想出這麼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,實在是冰雪聰明,與世子您……」

虞渢及時一聲淺咳。

世子威嚴時還是氣場十足,灰渡立即噤聲:「還有一事,世子早前交待之事已經妥當,屬下安排的人已經接洽了千嬈閣的老鴇,她起初還把著這棵搖錢樹死不鬆口,可當那富商將贖金提升到兩百兩黃金,那老鴇立即點了頭。」

「看來,就是這兩三日,三皇子就會去見紅衣了。」虞渢忽然起身:「謹慎安排,務必要萬無一失,拿到那枚御賜的玉印。」

「是。」灰渡堅定稱諾。

「千嬈閣的侍婢也得保護好了,此事一了,就將她轉移去安全的地方,遠離京都……」虞渢又再囑咐:「在這之前,讓她先將那枚玉印拿去『九流暗當』。」

「啊?」眼看著世子負手而去,灰渡卻半響沒回過神來,成了個黑面根雕。

九流暗當是遍布四海的一個地下當鋪,其根源可追溯到西魏時期,歷經千年。

這皇家玉印,一般當鋪絕不敢收,誰敢貿然拿去典當,無疑是自投羅網,可這九流暗當卻是不同,別說一個皇子的私印,就連天子的玉璽他們都敢收入囊中,在暗樁拍賣,可是……世子究竟有什麼目的,廢盡心思「盜」得三皇子的私印,卻交給九流暗當……

這玉印對三皇子雖說重要,可卻也沒有什麼實際效用,別的人也不會花重金購買這無用的東西,便就成了存當,再說,三皇子也不是傻子,失了玉印,必然會多方查找,暗當一開拍賣,三皇子必然有本事將其贖回,世子豈不是物歸原主了?

烈日炎炎下,灰渡這次是徹底迷惑了。

——

因為魏先生辭行,沉寂一時的扶風堂,在七月十四這日,終於迎來了新的鬧騰。

重新開課之前,在扶風堂的正廳里,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拜師禮,小娘子們盡都穿著對襟大袖衫衣,素色襦裙,各自準備了裝著「六禮束修」,即芹、蓮、豆、棗、桂圓、干肉的竹籃,依次獻上,又行叩拜禮,雙手奉茶。

這個過程,大長公主安排了宋嬤嬤全程監督,故而小娘子們也都循規蹈矩,卻依然有不少人美目顧盼,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位師出名門的先生,暗中與魏淵做了一番比較。

李霽和今日穿著一件素白的圓領大袖襴衫,發束綸巾,腰縛皂帶,端坐首席,神情嚴肅,這與當年魏淵撫須淺笑,閉目品茶的文士作風差異甚大,以致讓某些小娘子頗為失望。

安慧就挑了挑飛揚的眉頭,小聲地與安然耳語:「同樣師出名門,李先生看上去卻刻板了許多。」

二娘也趁人不備,咬著三娘的耳朵說道:「李先生也太嚴肅了些吧,昨晚沒睡好?」

旖景特意觀察了宋嬤嬤,見她肅立一旁,似乎對李霽和並無過多關注,再一次肯定了宋嬤嬤不識李霽和的判斷。

因著旖辰已經及笄,又正在議親,這段時日忙著學習庶務,於是徹底告別了女學,今日並沒有出現在扶風堂中,弟子們便只有衛國公府的六朵金花,和楚王府慧、然、瑾三個姐妹,待眾人敬茶完畢,便換成了李霽和給諸弟子答禮。

相比魏淵當年一人一方墨硯的隨意,李霽和顯然做足了功課,答禮與「誡勉」讓諸多人「悚然動容」。

李霽和的答禮,並非是按年歲排序一一給之,而是點名上前。

旖景是第一個上前,得了一套線裝書冊,四娘與六娘好奇地瞅了一眼,發現是松鶴書院士子們出師時獻的策論,頓時雙目放光,都炯炯有神地等待著先生點名。

四娘緊跟著上前,得了一套名家字帖,然後是六娘,所得為一套紫毫,誡勉皆為一句,再接再勵。

兩姐妹頗受鼓舞,小臉染著興奮,心下已經對李先生很是欽佩。

至少這嶄新上任的西席,知道弟子們興趣何處,擅長哪般,認真的態度還是極得弟子敬仰的。

旖景起初還不怎麼上心,直到三娘上前——

李霽和所賜也是一套紫豪,與六娘別無二致,但那番誡勉……

「你的字本有幾分風骨,奈何心浮氣躁,存了爭強好勝之心,見所成不及旁人,終致半途而廢,為師望你往後養心怡情,執筆為靜,戒驕戒躁,方才能在書法與心性有所進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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