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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依偎之間,兒女情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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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濟真乃得道高僧。

這是灰渡與晴空不約而同,由心而生的想法。

當郡主蘇漣與「小僧」文祥興致勃勃往桃花潭去後,品夠了北儒魏望庸親手焙制的「溟山青蘭」,心滿意足地同濟大師與旖景下成了一盤和局,忍痛謝絕了世子「對弈」的請求,藉口今日乃佛國寺講經日,眼看吉時將至,不能耽擱,起身告辭。

當然所謂「藉口」一說,也是灰渡與晴空不約而同,由心而生的結論。

故而,眼下茶廬之中,空無一人。

這是因為蘇氏五娘感慨山中清爽,提議莫如移步廬外長檐,觀蒼山長松、對碧空浮雲、沐幽谷清風、品沁沁香茗。

「真乃風雅,委實妙趣。」晴空與灰渡站在距離茶案略遠,但見人面,不聞笑談的恰到好處之地,欣賞在廬外檐下,隔幾而跽的一對碧人,文縐縐地感慨道。

「只是世子煎茶就罷,何故又換了爐子與茶壺?」灰渡感慨不出這麼對仗公整的話,卻訝異著世子的舉動。

晴空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,表示對莽夫的鄙夷,待不作理會,又忍不住賣弄道:「這次不是煎茶,而是點茶,煎茶用的是風爐與茶銚,而點茶卻需燎爐與湯瓶,這都是興於西魏之法,比眼下泡茶更為講究。」

而長檐之下,烏幾之上,青瓷盞里的茶末這時已被先注入的沸水調成膏狀,待湯瓶中的水到三沸,再注入其中,同時以茶筅擊拂,隨著筅移瓶舉,煙霧白蘊中,一棵玉白的翠竹漸漸在碧湯麵上展現出來,又隔了須臾,方才溶於碧湯。

旖景分外訝異——前世之時,世子雖喜以古法煎茶,卻並不會這點茶之技,須知這點茶之法雖興於西魏,可距今已隔千年,眼下世人連煎茶者都甚是稀少,更不論這點茶之技了。

再看世子那盞,卻是浮現了一枝梅樹的形狀。

「實在令人嘆為觀止。」旖景由衷而贊。

「其實要論茶色清亮,繞齒含香,還數眼下泡茶法最佳,不過煎、點的古法,更為風雅罷了。」虞渢微微一笑:「五妹妹一品便知。」

原來這煎、點之法,需要的都是特製的茶餅碾碎為末,飲來確不如散葉那般醇香,不過也別有一番意味。

「比魏先生當時煎的那怪味湯清爽不知多少。」旖景淺啜一口,不由想起魏淵當年在沐渾樓上發現一本古籍,照本習之,屢屢煎茶,逼她們品嘗,不過那茶湯之中,不是加了蔥、姜、桔,就是調以椒、桂、鹽,這讓飲慣了茶之「本味」的小娘子們,一時無法適應,喝得焦眉灼目。

虞渢聽了這話,不由也是一笑:「師兄一慣認真,既仿前人之法,便按前人之味,我卻學得不倫不類,並沒有在茶里加別的調味。」

「不過後來,在我們屢屢提議之下,魏先生才舍了別的,只在茶中加鹽,倒也還能入口。」旖景莞爾:「渢哥哥這手點茶之技,可是在溟山書院裡習得,怎麼魏先生卻不會?」

虞渢淡淡一句:「是另有機緣巧合,並非先生所授。」卻忽而轉了話題:「今日咱們來得不巧,看來五妹妹『一血前恥』的打算,應當要落空了。」

早先那局平手,本以為無論同濟大師,還是旖景都不會服氣,不想當聞同濟大師另有要事,旖景卻並無遺憾之色。

「無妨,將來還有許多機會。」旖景又品了口茶,忽見虞渢似笑非笑,才醒悟到自己表現得太不遺憾了些,卻問:「渢哥哥怎麼成了同濟大師的故人,你往翼州多年,應當並無多少機會與大師會面。」

虞渢怔了一怔,似乎遲疑,最終還是說道:「幼時身子孱弱,父親甚為擔憂,又兼祖母奉信佛道,故而常隨長輩來佛寺祈福,有一段時光,甚至留在佛國寺靜養,以乞神佛眷顧,便與大師日漸熟悉了。」

這一段話,卻也並非作假,但依然是隱瞞了一些實情。

旖景心中明白,卻未免有些傷懷,因為他的隱瞞。

這一世,她似乎,再難得他滿心信任了。

卻是一笑:「原來如此。」

而略遠之處,晴空見才子佳人品茗閒談,漸漸也閒不住了,蹭往一旁正坐在石階上,手捏一枝槐葉,逗弄著螞蟻的秋月,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姑娘。

「不知姑娘可會下棋?」晴空半蹲著身子,將笑容調整得溫文爾雅,自覺得也有世子幾分風采。

卻不想秋月滿腦子對他的映象,尚還是花言巧語、碎碎叨叨,又兼著舉止荒謬,委實一員活寶。

不過秋月是個有教養的姑娘,並沒有冷臉相向,故而,回了一個甜蜜蜜的笑顏:「我只會玩雙陸,最歡喜葉子牌。」

晴空怔了一怔,當即笑道:「也沒什麼要緊,等將來有機會,我教姑娘對弈便是。」

秋月詫異地挑了挑眉:「我為何要學?你會玩葉子牌嗎?」

晴空呆若木雞,秋月撇了撇嘴,露出一種「這都不會」的神色,便繼續用手中的槐葉,將好不容易經過「長途跋涉」將一粒穀子就快搬入洞穴的螞蟻,毫不留情地拂開老遠。

半響,晴空方才找到新的話題:「早先與姑娘一處的那位,怎麼不見了蹤影?」

秋月便道:「你問夏柯姐姐呀,她奉了五娘的命,去馬車裡取東西了。」

「什麼東西?」晴空立即好奇。

「是給世子的答禮。」秋月覺著晴空既是世子的小廝兒,瞞也瞞不住,倒回答得甚為乾脆。

晴空立即瞪圓了眼,又蹭了回去,與灰渡竊竊私語:「五娘竟然給世子備了禮。」

灰渡在太陽底下,本有些困意,一聽這話,立即醒神:「什麼禮?」

「現在不知,咱們等會兒留意就是。」

「今日可是世子生辰……」

「可惜也是王妃的忌日,世子從不讓人慶祝。」

「難道五娘知道是世子的生辰?」

晴空琢磨了一陣,翻著白眼鄙視灰渡:「能不知道嗎,如今那幅溟山春秋圖可在五娘手中,上面有世子親手為注。」

灰渡卻不敢確定:「當日我也看了世子的批註,怎麼瞧不出來說了那日是生辰。」

「你就是個睜眼瞎,哪能與五娘的冰雪聰明比。」晴空咬了咬牙,鄙夷更重一分。

灰渡大怒:「我識字的好不好!」當即伸出鷹爪,直衝晴空的肩膀落下。

晴空立即矮身,交叉手臂相阻:「別鬧,快看,那姑娘拿著禮過來了。」

果然,夏柯手捧著纖長的錦盒,正裊裊婷婷地從茶廬出來。

灰渡頓時一怔,喃喃自語:「那東西怎麼這般眼熟?」

夏柯將禮呈上,十分知趣地退往一側,與秋月一處觀察著螞蟻覓食。

虞渢眼角微睨,見那錦盒,眉心淺淺一跳。

纖纖玉指,扶在紫色錦盒上,往過略略一推:「當日得了渢哥哥的佳作,此乃答禮,還望莫嫌簡薄。」

「五妹妹的答禮,不是早給了麼?」虞渢微微垂眸,盡斂情緒,只是語氣之中,似乎又有淡漠疏冷。

旖景便是一怔,好一陣才省悟,他說的,應當是那個荷包,連忙解釋:「不敢瞞哥哥,那荷包原本是……當日洲哥哥所求,我被他磨得不行,方才勉強答應,但我女紅生疏,委實不耐煩繡那些東西,才讓丫鬟代勞,又想既然要贈洲哥哥,自然少不得你與三哥哥的……得了渢哥哥的畫作,卻怎好以丫鬟繡的荷包為答禮,也太簡慢了些。」

這一番解釋,頗顯凌亂瑣碎。

虞渢微微一笑:「那個青竹田園的筆筒套,我甚為歡喜,五妹妹又何必自謙。」

他果然發現了!

旖景俏面一紅,只恨不得滿地找縫,好一陣才解釋道:「得知渢哥哥喜竹,才勉強繡得,使終是針線粗陋……今日這禮,是與渢哥哥的生辰禮,尋來也廢了一番功夫,還望哥哥笑納。」說完,鼓氣勇氣看向虞渢,似乎帶著企求。

欠你的委實太多,也許終其一生也無法償還,請你,給我一個機會彌補,不想再愧疚,更不想再遺恨,請你……

少女空濛清澈的烏眸里滿是哀求的神色,讓虞渢心中一沉。

但那好不容易才聚集的疏漠,卻悄然瓦解了。

「多勞五妹妹牽掛,渢,委實感激。」終於,打開了錦盒,展開畫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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