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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盛夏一日,再往佛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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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陽的盛夏,雖說酷熱沉悶,雨水卻也不少,有時候明明還是艷陽高照,轉瞬卻又電閃雷鳴,有時清晨,分明就是碧空無雲,可花葉之上,烏泥之中,卻還殘留著夜間的雨漬,好比今日,七月十三。

馬場的黃泥尚且還帶著濕潤,旖景下馬時,一不小心,靴子就染了污泥。

「昨晚真下了雨?」旖景將馬鞭遞給一旁的秋月,蹙眉看著鞋上的污漬。

「奴婢睡得沉,也沒有覺察。」秋月扶著旖景小心翼翼地往青石道上走:「五娘別擔心,夏柯姐姐已經回去拿乾淨的鞋子了,稍後在遠瑛堂換了就好。」

今日,旖景要去佛國寺「上香」,等會兒往遠瑛堂見了大長公主後就要出門兒,沒有時間再回綠卿苑更衣梳妝。

「橫豎要出門,哪裡還有腳不沾塵的道理,你這丫頭也太麻煩了些。」身為「教官」的蘇漣,剛剛才耍了一番「神鞭」,腦門上香汗淋漓,卻氣息均勻,好整以睱地看著旖景,卷著唇角挑剔。

旖景忙利索地遞上個笑臉:「知道小姑姑等得著急,咱們這就走吧。」

原來早在數日之前,回稟十五那日「賞花」的時候,旖景順便也稟了今日「上香」的事,只說上次與同濟大師切磋,輸在心浮氣躁,今日找了虞渢做幫手,發勢要扳回敗局,大長公主也不在意,順口允了,無非顧慮著虞渢雖不算外人,只讓旖景與他單獨出行終究不妥,到底還是讓蘇漣跟著旖景同往。

不想蘇漣這個「嚴師」,偏不讓旖景有偷懶的機會,今日盯著她把十支箭射完,跑了三圈馬後,才總算滿意。

「練了兩月,你方才有些臂力,不過準頭還是欠佳,從明日開始,我開始教你劍法。」嚴師盡職盡責,規劃著名小徒弟的將來,在射箭上,旖景的確沒什麼天賦,不如改練劍法。

旖景與秋月雙雙咽了口唾沫,秋月盯著自家主子的窈窕身段,實難想像她將一把長劍舞得密不透風的情景,忽而想到了什麼,肥著膽子打趣蘇漣:「漣娘子待五娘這般嚴格,若還有三、五年時光,五娘說不定就能行俠仗義了,可惜,漣娘子好事將近,難道將來出了閣,朝朝還能回來教五娘劍法不成?」

說完,秋月瞪圓了一雙琥珀眼,期待著目睹蘇漣害羞急走的模樣。

無奈一提婚事必須扭捏的鐵律,在蘇漣這個「江湖女俠」身上完全不起作用,但見她略微沉吟、掐指一算:「眼下才換了庚帖,六禮走完,婚期怎麼也要定在明年了,時間還夠,只要我教會你基本招式,融會貫通,自己也能練習,丫頭沒我看著,別以為就能偷懶,賈府離得也不遠,我一有時間,必會抽查,若你沒有進展,可逃不了我的『酷刑』。」說完,蘇漣陰險狡詐地笑了兩聲,以圖給旖景添加壓力。

卻見兩個小丫頭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,蘇漣方才後知後覺地醒悟自己遭了打趣,柳眉頓時一豎,衝著秋月就是雙爪齊下,直奔纖腰:「好個膽大妄為的丫頭,竟然敢拿主子嚼牙!」

一路笑鬧,不知不覺就到了遠瑛堂。

旖景一邊叫嚷著「祖母救命」,一邊橫衝直撞了進去,忽然卻撞見一雙幽深的眸子,一口氣險些噎在了胸口,慌裡慌張地站好,忍不住雙靨染紅。

虞渢手中還持著茶碗,目光一時膠著。

面前少女,又不與往日相同。

雖說依然還是團著兩個花苞,面容有若皎蘭清蕙,卻染著璀璨晶瑩的汗粒,又半分不顯狼狽;不似那幾次見面,溫婉嫻雅,更不似記憶之中……

眉飛色舞、嬉笑顏開的她,對他來說,是陌生的。

還有今日,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,箭袖長裙,朱紗艷麗,素腰緊勒,竟是英姿渙發,偏偏在這時霞染雙靨,這嬌羞雖來得突然,卻並不扭捏。

不知為何,他心生喜悅。

虞渢深深吸了口氣,起身一揖:「五妹妹好。」

旖景這才回過神來,還了一禮,紅著臉蹭去了大長公主身邊,垂眸坐好。

隨後入內的蘇漣見到這番情形,頓時笑得打跌,落落大方地坐在虞渢對面,睨一眼旖景,又睨一眼虞渢,指著旖景打趣:「母親您瞧,這小丫頭也會害羞了,剛才還跟我無法無天地胡鬧呢,一見渢兒,就成了朵美人蕉,那臉再紅上幾分,都能淌出血來了。」

大長公主瞪了蘇漣一眼:「你這個當姑姑的,可有半分穩重,還好意思說景兒無法無天。」

蘇漣抿了抿唇,卻笑問虞渢:「渢兒怎麼來了?」

「還能為什麼,渢兒與景丫頭有約,特意來與我請安,也好結伴同行,方才是禮節,比你這個做長輩的都想得周道。」大長公主剜了一眼蘇漣,又笑對虞渢:「景兒年紀還小,你們這位小姑姑又是心粗得跟篩子一樣,讓她照顧景兒,我委實不放心,好在渢兒穩重,這一日,要多得你打點周道了。」

這當然是一句客套話,大長公主對蘇漣還是放心的,否則也不會許可旖景與她出門,當然,大長公主可不知情,蘇漣已經把旖景帶去妓坊開了眼界。

交待一番,眼看著已經過了巳時,大長公主方才讓小輩們出門兒。

蘇漣悄悄與旖景耳語:「今日乾脆騎馬可好?」

便聞大長公主如影隨行的警告:「阿漣你皮粗肉厚,我管不得,可這麼大的日頭,景兒可不能騎馬,乖乖乘車才是正理。」

蘇漣悄悄吐了吐舌頭,嘀咕一句,我怎麼就成皮粗肉厚了,人家只要略微收斂,也是個窈窕淑女好不?旖景卟哧一聲笑了出來,小臉上嬌羞的紅霞,這才消散了幾分。

而這時衛國公府角門之外,灰渡與晴空之間,正在展開一場爭執——

「我就不信,羅紋這麼仔細的人,竟然會忘了給世子準備雨遮。」灰渡身披護甲、腰懸長劍,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喘急急,手持雨遮的晴空。

晴空緊咬鋼牙,腮幫子微微鼓起,一雙燈籠眼,兩道八字眉,哪裡有半分「文士」風度,看他那模樣,簡直就恨不能啊嗚一口將灰渡咽落腹中——不過覺得這黑面閻王一定磣牙,方才苦忍。

「你難道沒有聽說,百密一疏這個成語?」

「那好吧,雨具你送到了,我等會兒一定轉交世子。」灰渡一邊說,一邊慢騰騰地下手,就要去拿晴空手中的雨遮。

晴空立即蹦開三尺遠:「憑什麼,羅紋姐姐交待,讓我親手交給世子。」

於是世子才出了衛國公府的角門,瞧見的就是灰渡好整以睱,晴空滿懷戒備的情景。

「世子爺。」晴空一見虞渢,立即雙目含淚,像只兔子一般地蹦了上前,雙眼直盯世子身後——

可惜,旖景這時已經上了馬車,車前竹簾垂得周周正正,連個影子都沒有顯出。

「世子爺,您若是不讓小人隨行,小人定要在衛國公府面前長跪不起!」晴空把心一橫,奠出殺手鐧來,世子無論如何,都不會讓親戚看笑話吧。

虞渢瞧著晴空滿面堅定的模樣,頓時有種森森無奈由然而生,尚還不及表態,卻聽身後「卟哧」一聲。

晴空惱怒地抬眸,卻見一個英姿翊爽的貴女,牽著馬韁往這邊走來,正好奇地打量著他。

滿腔哀怨頓時一掃而空,晴空喜笑顏開上前,恭身行禮:「小的見過郡主,郡主萬福。」

雖說事隔多年,但晴空素來對佳人過目難忘,不過一眼,就認出了蘇漣。

蘇漣當然不認得晴空,卻也笑矜矜地甩了碇散銀給他,笑著說道:「你這小廝兒有些意思,既是威脅你家主子,怎麼要跪在我家門前?」

這是因為若在楚王府,別說長跪,他都在地上打滾了,世子卻依然心硬如鐵,只好……跪在親戚家門前,就算世子還是不心軟,說不定耍著賴還能瞅到蘇氏五娘。

我容易嗎?不過是因為好奇,就想看一眼蘇氏五娘的模樣而已!晴空心內哀嚎,卻可憐兮兮地看向他家世子。

灰渡十分同情地替他家世子嘆了聲悶氣。

虞渢萬般無奈之下,只好笑著沖蘇漣抱了抱拳:「小姑姑莫怪,我這小廝兒不通世理,彆扭勁一上來,就喜歡胡鬧。」

蘇漣卻再一次發揚了「行俠仗義」的「江湖本色」,笑著揮了揮手:「我看他十分有趣,就隨了他吧,若你嫌他聒噪,就讓他騎馬跟著我走。」

晴空頓時喜出望外,完全無視他家世子爺的意見,在地上「撲通」磕了個頭,連忙就要幫蘇漣牽馬。

於是乎,虞渢也只得任由晴空夙願得償,隨行前往佛國寺。

這一路過來,晴空騎在馬背上戰戰兢兢,並非他馬術不佳,而是防備著大喜過望、樂極生悲,從馬背摔落下來,白白錯過了目睹才女的機會。

於是這一次前往佛國寺的路途,對晴空來說就格外的漫長,當總算到達目的地,他翻身下馬,卻不想腰硬腿僵,竟然沒站穩,一跤跌在地上,這一下,不僅蘇漣笑得打跌,就連灰渡都發出了「嘿嘿」兩聲,晴空才從地上爬起,又被灰渡的笑聲嚇得一個趄趔,險些沒有再次摔倒在地。

——灰渡你大爺的,是存心與我作對吧!從來不笑的人,怎麼能發出那麼詭異的笑聲!

晴空在心裡跳著腳痛責灰渡,扶著一棵古榕好不容易才站穩,卻忽然見到紫檀馬車上扶著那位名叫秋月的丫鬟下車的人……頓時,徹底怔在了原地。

一模一樣、一模一樣呀、無論那容貌,還是氣質……

忽覺腦門一痛,回身就看見世子陰森森的眼神,手裡輕搖摺扇,不,那是突襲他腦門兒的兇器。

「你今後若還想跟著我出門兒,當知道什麼話不該出口。」世子的臉色比摺扇更有威脅力,讓晴空立即閉牢了嘴,但見世子挑著烏黑秀眉,笑而不語,連忙點頭如小雞啄米:「小的明白,有些事天知地知,世子知,小的知。」

虞渢無奈轉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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