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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兩百一十章 長卷之上,共畫來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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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去沐暉樓,自然不能忘記與管事趙伯捎上幾壺菊花酒。

趙伯一見來者是受家主衛國公叮囑可出入自由的楚王世子,與本就可在國公府「橫行覇道」的自家五娘,態度十分和藹可親,又見旖景身後丫鬟捧著的酒瓶,更是打從心眼裡熱絡起來,親自領著幾個小廝兒,進去將座燈都點了起來,又吩咐要煮水烹茶,卻被虞渢阻止了,只讓人準備了煮茶的清泉水。

「渢哥哥自己又隨身帶著好茶?」旖景一邊跟著虞渢繞著木梯往上,一邊笑問。

梯口窗前的幾盞燭燈,自然無法讓這個寬敞的空間遍布明亮,閣樓里直立的高大書架,更是阻撓了月色瀰漫,巨大沉寂的空間裡,唯有兩人些微的步伐聲,陰暗四圍著偶爾一角的燭照,卻沒讓旖景覺出半分陰森可怖的氣氛。

也許因為對沐暉樓太過熟悉,也許因為這時與他指掌相牽。

虞渢輕輕一笑,並沒有回答旖景的問話,直到第五層樓閣。

相比底下,這一層書架間距更為疏闊。

旖景有些愣怔地看著虞渢手持燭照,十分熟悉地從一側紫檀木櫃裡取出茶爐、執壺,火引燈油,當將小廝們送上的泉水注入執壺,緊跟著引燃茶爐之後,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竹筒,撥出茶葉。

虞渢抬眸,看著旖景目瞪口呆的模樣,輕輕一笑:「五妹妹不知,因得衛國公許可,我常來沐暉樓,故而早準備了一些茶葉。」

原來如此……

「還記得第一次見渢哥哥,正是在這裡。」旖景想起去年盛夏,瓊花正好的季節,她剛剛在豆蔻舒醒不久,原本沒有準備好與他重逢,卻猝不及防地就相遇在沐暉樓。

那日他也是坐在這一扇窗下,安靜地持著書卷。

這麼一回憶當時的心情,旖景忽覺怔忡。

原來起初,她並不曾想到他們會有這樣的時候,沐浴在月色燭照下,對案而坐,煮茶談心。

總以為自己當是無顏以對的,甚至不敢正視他看過來的目光,可從什麼時候開始,就這麼習慣了與他獨處,並且樂在其中。

一刻沉默,沒有言談,唯有執壺裡的水,在爐火上逐漸沸騰的聲音。

直到茶葉在清水裡舒展開來,蘊出碧綠的色澤,虞渢才道:「那不是我第一次見你。」

手裡的碧湯一漾,旖景在白煙薄繞里抬眸,看著對面的少年,半張面孔染著月色,半張面孔被燭照映暖。

「不是太清楚了,那時你還是個孩子。」少年半靠著坐椅,目光是往這邊看來,卻似乎擦著少女的髮鬢游離開去,沒有凝聚在確定的距離:「應是不及五歲,只知道跟在虞洲身後瞎跑。」

當時他還在病中,尚不及尋到清谷,孱弱的年紀,靈魂卻已經歷了生死,可他記得十分清楚,當時草長鶯飛,春陽正當明媚,他坐在肩與上,一眼就認出了頭上帶著個草環,與虞洲埋伏在草叢捉蛐蛐的女孩兒。

他記得當時,飛快地躲避了目光,因為心裡猝不及防地劇痛,漲滿肺腑。

不應該打擾的,屬於她的無憂無慮,他原本不該造成她的負擔與困擾。

也從沒奢望過,有朝一日,她會歸來。

可是她回來了,帶著那一世的愧疚與怨恨,肩負重擔。

他從來沒懷疑過,回來的她比他生活得更加艱難。

也許放下怨恨不難,但愧疚卻是銘心刻骨。

虞渢看著少女手舉茶盞愣怔著,眼睛裡有燭火清晰的跳躍。

於是伸手,移開她手裡的茶盞,笑著說道:「五妹妹那時一心想捕蛐蛐兒,如置身無人之境,多年之後,我在翼州,聽聞當年匍匐草叢的小丫頭竟成了才女,覺得分外有趣。」

他看到她如夢初醒般地展開笑顏。

旖景是有些懊惱的,原來,他曾經親眼目睹了她與虞洲的「兩小無猜」,不由埋怨命運——若她的重生,是為了彌補對他的虧欠,為何不更早一些,在他還受病痛折磨時候,就早一步歸來,從那時就陪伴著他,不致讓他孤單多年。

於是他手裡的茶盞才落在案上,就被她捕捉到指尖,少女的手掌柔軟溫暖,卻有毋庸置疑的力度,牽引著他往更深的情意里陷落。

「渢哥哥,我們去賞月。」

由她引領著,到了閣樓外的雕欄,不需舉目,便見天幕上一輪圓滿,正從星移雲霽里露出,清透得纖毫畢現。

她在他極近的距離,擦肩並立,不曾鬆開指掌。

「不知為何,都說月亮里住著的嫦娥今日會懷抱玉兔,憑弔著人間繁華,悔恨當初為了永生的撒手,可我從來沒在月亮里看見過她,總是以為,她是無顏悔恨的。」旖景輕輕一嘆,用力看著滿月里陰影的形態,不知世人如何想像出那麼一個絕情負心的女子,並賦予她「碧海青天夜夜心」的悔恨。

他側面,眸光溫柔,更緊了指掌,卻不作答。

樓閣之上,又因臨水,輕易可觀雲上玉盤,與水中嬋娟,月色蘊繞堤邊垂柳,描畫出綽約的姿態,水邊榭閣飛檐上垂下的絹燈,模糊照亮了垂幔柔媚的色彩。

更遠處是京都市坊,這一晚燈火輝煌,依稀可見結伴夜遊的人群,與車馬穿行其間。

「流光河畔,今日應當是分外熱鬧的。」虞渢暗自轉換話題,用目光引導著旖景看向底下遠處的燈火通明:「聽說月圓之夜,不少女子會制彩燈放入流水,許下心愿,五妹妹可曾嘗試過?」

旖景微側了身,看向流光河的方向。

不見波光粼粼,也不見流水裡移動的光盞。

可是記憶里,許願放燈的事情她是做過的。

似乎,就是在遠慶四年的今日,與姐妹們求得祖母許可,結伴去流光河玩耍。

許的什麼願望呢?

已經被她刻意地遺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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