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 莫如當初,愛恨無涉(2/2)
可這一日,因為得知了對眉氏的處置結果,利氏大發雷霆,將自己請來的「貴客」拋之腦後,在屋子裡拍桌子砸杯子地發泄。
於是四娘與旖景便又聽了一次牆角。
兩個女孩兒聽見陳姨娘在裡頭的一番勸慰,都認為沒有參與進去的必要。
「夫人息怒,夫人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再與二爺爭執,眉姨娘她到底是二爺恩師的女兒,二爺念在往日情份上恕她一條性命本也情有可原,到底是給了切結書,今後眉姨娘的生死再與二爺無干,聽說她在錦陽京無依無靠,自是要回家鄉才有安身之處,二爺今後是再不會見她了,夫人,若二爺對她還念念不忘,又怎麼會寫切結書,假若二爺求了太夫人,只將眉姨娘打發去莊子裡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」
「那還了得,假若真是如此,我就去衙門外敲登聞鼓,告那賤人害人性命。」
「夫人,若是如此,二爺他今後只怕更會與您疏遠了,眼下眉姨娘被棄,沒了這個絆腳石,再兼著二爺他這回險些錯怪了您,心裡只怕也是有些愧疚的,您何必為了一個離開的人,與二爺再鬧嫌隙呢?婢妾認為,這正是夫人挽回二爺的時機,夫人想想,是自己的日子重要,還是非得要將眉姨娘置之死地重要?就算夫人不依不饒,讓眉姨娘填命,二爺心裡頭只怕也會埋一根刺,將來你們還如何相處?」
再說,事已至此,憑利氏的能力,也做不到讓眉姨娘償命。
利氏總算是漸漸冷靜下來,她還沒有糊塗到家,想著這些年來,次次哭鬧,無非是讓蘇軻更厭惡她幾分,不免有些泄氣:「那我該如何,難道要假模假樣地替眉姨娘說幾句好話,勸二爺原諒她?那個賤人最擅長這些手段的,哄得二爺只憐惜她。」
旖景與四娘不知屋子裡陳姨娘是什麼表情,反正她們都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夫人的性情二爺還不明白,您大可不必說這些違心的話,二爺才經了這事,心裡只怕也難受得很,您更得摁捺著性情,只暗暗關注著二爺的飽暖,多加體貼,二爺必會更加愧疚當日錯怪了您,夫人將來心裡有什麼委屈,也不要哭鬧尋釁,大可與二爺細訴,你們本是結髮夫妻,還有什麼事不能商量著處理?婢妾看來,二爺待夫人原本還有情份,只要夫人願意釋懷,今後溫柔以待,二爺必會感念夫人的情意。」
聽到這裡,四娘便拉了旖景離開,去了自己的院子,這才說道:「當初我就瞧出陳姨娘是個明白人,果然不錯,那些個話,我這個當女兒的是不好規勸母親的,這回倒多得她都說了出來。」
但想到今後,沒了眉姨娘,利氏只怕會更防範著陳姨娘,這一對妻妾當真能和平共處?旖景與四娘都有所保留。
卻沒過幾日,就聽大長公主說了陳姨娘自請求去的事兒,兩姐妹都驚訝十分。
有些事情卻是她們不知道的——
利氏聽了陳姨娘的話,果然沒有哭鬧,可蘇軻因為心裡的芥蒂,這幾日獨自留在書房,並沒有與利氏見面。
於是某個夜晚,利氏便準備了一碗參雞湯,幾經猶豫之下,竟然讓陳姨娘送去書房。
陳姨娘暗暗叫苦,她是明白人,自知眉氏去後,只怕利氏所有防備都會針對著她,好不容易才在國公府里爭取著與人無擾,樂得自在的清淨日子只怕難保,可利氏之命,她不敢違,一路上都在盤算計較,終於下定了決心,要竭力爭取。
蘇軻聽說陳姨娘前來,本不想見,陳姨娘卻候在書房門外,堅持不離,無奈之下,蘇軻只好讓她進來,神情卻甚是嚴肅不滿。
對於陳姨娘,他自然知道是利姥姥的安排,這些年來,對她不聞不問,本就沒有什麼好印象,再經過了眉氏一事,更是對此類美妾萬般防備,誰知她們溫婉賢淑的背後,隱藏著什麼險噁心思。
陳姨娘行了禮,呈上參雞湯,說明是奉了夫人的囑咐,擔心著二爺操勞公務,未免照顧不好身子,特意送來了藥膳。
蘇軻苦笑:「夫人她可曾怪我當日不分青紅皂白,險些冤枉了她。」
陳氏垂眸而立,束手在不遠不近的距離,稟報導:「若說不怨,二爺定是不信的,可夫人這些時日以來,想到過去,也有幾分自責……有一些話,婢妾如鯁在喉,可若是說來,只怕二爺會覺得婢妾僭越。」
蘇軻微微一怔,沉吟片刻,許了陳氏暢所欲言。
「婢妾不敢以自己與夫人為比,可婢妾出身卑微,夫人的心情,婢妾大概能體會幾分,二爺當初與夫人疏遠,是因夫人屢屢吵鬧,以致家宅不寧,可二爺卻不曾想,夫人只是平民出身,一朝得嫁公候之家,說是飛上枝頭也不為過,她的心裡,應當是不安穩的,總擔心自己配不上二爺,將來會遭嫌棄,所以,才想牢牢地把握二爺的情意,連二爺對丫鬟們和善幾分,夫人也只覺得不安,畢竟她唯一能倚仗的,只有二爺而已。」陳氏說話之時,一直垂眸,並將自己隱藏在燈影里:「並不是夫人不信任二爺,只是她太過自卑,不相信才華出眾身份高貴如二爺,會對她一個大字不識出身微末的女子傾心,這些年來,婢妾跟在夫人身邊,常見她形隻影單時,懷念著與二爺曾經的恩愛,不免更加傷感於二爺地愈漸冷落,長此以往,性情才越發驕縱,時常將不滿發泄在下人身上,殊不知她這番作為,更引二爺厭惡,婢妾屢屢規勸,夫人只有嘆息,她說,只怕她任是如何,也是為時已晚,再不能讓二爺回心轉意。」
「二爺,您應當了解夫人的性情是有些魯莽,可這些年來,她卻沒有當真行過傷天害理的惡事,可見她並非險惡之人。」陳氏微微一嘆:「可這一次,二爺錯怪了夫人,以為她害人性命,傷了眉姨娘……夫人心裡,自然是有些埋怨的。」
一番話下來,倒讓蘇軻心裡悔疚加集,長久沒有言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