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、第七十八章(2/2)
邑宰蹭的一下站起身來:「吾說怎會突然大疫!快,派人前往城南……不,先請大巫歸來,要仔細操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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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了疫病來源,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,楚子苓回到了府衙,立刻著手安排。先讓邑宰派人清理水道,又命人采了草藥,熬煮白頭翁湯,以大巫施藥的名義,在坊間分發。因為要祭瘟鬼,周遭住戶皆不得在水道中傾倒污穢,更不能飲用河水,需等做法完畢才行。至於病人排除的糞便,污染的衣物,亦要以沸水浸泡半個時辰以上,另擇污水道傾瀉。
連番安排,古怪的要命。但是宮中司疫的命令,誰敢不聽?邑宰也忙忙碌碌好幾日,才清出了水道,還奉命採買了一批灰石,碾碎了倒入河裡。
好不容易做完一切,大巫才終於開恩設壇。城南河道邊上,立起了高台,擺上了三牲,高高的柴堆聳立,竟是要柴燎獻祭。
邑宰此刻也推脫不得,顫巍巍跪在了祭壇之下,不像其他大巫還要蹈舞鼓樂,那位司疫只是跪在壇前,長長咒祝,九叩三拜,就點燃了柴堆。然而火苗竄起的一瞬,烈焰沖天,幾乎照亮了偌大廣場,聲勢駭人,讓人抑制不住只想叩拜。
比往日快了幾倍,柴燎燃燒一空。大巫取了灰燼,撒入了重新開始湍流的水道中。宣告禮成。
受了數日施藥,又見了一番奇景,人群中隱隱傳來感恩的聲響,頃刻之間,就猶若風雷,響徹雲霄。站在那洶湧的人潮外,田恆看著正中腰背挺直,黑袍巫紋的女子。這場面,跟當日「靈鵲」之聲滿城,又有何區別?沒了之前沮喪,也不見那冷硬克制的作態,那女子長身而立,裙裾飄擺,就如逃出了樊籠的鳥雀。
她怕是已經忘了,自己出宮為的是什麼。不為避禍,只為救人。旁人畏懼的瘟鬼,也要臣服退讓,避之不及。這樣的女子,何人曾見過?
那雙妙目望了過來,沉靜的雙眸中,多出了幾分喜意。於是,田恆也笑了出來,沖她頷首。財富權勢,又怎能比得過這些鮮活的生氣?
祭祀結束,一直肆虐的疫病,似乎也沒了氣力,開始消退。宋公交代的任務,算是完成大半。然而華元派人傳來消息,楚國遣使,探察「巫苓」之事。
「還不能回去。」那抹憂色,又浮上了楚子苓的眉間,沒了刻不容緩的疫病,她又憶起了自己前來蒙邑的緣由。
「屈巫已經出使,如今快到陳國了。若是使齊,必會前來宋國;若是出奔,則會轉道鄭國。再等幾日,便見分曉。」田恆安慰道。
朝中,華元自然會替子苓遮掩,便是宋公,也盼著蒙邑疫情早日消退。這種時候,就算是楚國來的使者,恐怕也無法令宋公招她回去。而拖延這幾日,正是關鍵所在,只看屈巫如何打算了。
楚子苓也知道現在局勢,微微頷首:「那我再拖延幾日,等所有病人痊癒再說。」
疫情是開始消退,但是徹底結束,還要時間。
田恆卻道:「城中並不安全,我聽聞蒙邑城南有座漆園,不如到那邊暫避。」
「漆園?」楚子苓的聲音里有了幾分驚訝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很快,她就笑著點了點頭,「我還沒見過漆樹呢,去看看也好。」
田恆微微鬆了口氣,如今情勢危機,他的用意可不是區區避難。不過這些,不必對子苓言明,就當是外出遊歷幾天吧。這些日一刻不停的治病救人,驅除瘟鬼,也確實需要好好修養一番。
兩人很快定下了行程,邑宰那邊倒是好打發,就說有藥須在漆園找尋。邑宰如今已是徹底服了這位大巫,哪敢說不?立刻命人陪同,前往漆園。三四十里地,又花去了半日時間,等到了地方,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。
握著田恆的手,楚子苓下了馬車。只一抬頭,就被天頂炫目星河吸去了心神。漆園滿是漆樹,院落也大,就如立足曠野,銀河傾覆。
楚子苓深深吸了口氣,吸入了滿腹的山林青翠,連心胸都開闊幾分。
看著她面上神情,田恆道:「若是喜歡,不妨多留幾日。」
楚子苓輕輕點了點頭,如今的她,已經使不上力氣,唯有等待宋都傳來的消息。比起蒙城,她確實更喜歡待在這裡。
「明日去園中看看吧,我還不知生漆要如何採集呢。」楚子苓輕聲道。
「有何不可?」田恆柔聲應道。
把人送進屋中,他才轉身出門,看了看遠方茫茫蒼鬱,田恆唇邊勾起一抹冷笑。只盼他多心料錯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