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、第七十四章(2/2)
「嗯,之前配的藥可再吃幾副,下次出宮,帶她來見我。」楚子苓吩咐道。
林止一一記下,再次拜倒行禮,這才退了出去。出了屋門,田恆正守在外面,見到他也未搭腔,只是頷首示意,就走進了屋中。林止並不見怪,緩緩出了小院,一直走到自家馬車前,才停下腳步,回首望去。
那不大的院落,如今已經被夜色籠罩,要到明日,才會聚集起哭號膜拜的求診之人。沒了那種讓人窒息的狂熱和崇拜,小院就如一盞孤燈,寂靜無聲,暖光閃爍,讓人心神安定。
那是個讓人欽佩的女子,亦是個與旁人不同的巫者,只是……
林止的眼眸變得深沉起來,收回視線,抬足登車。不多時,那輛簡陋的馬車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「無咎,出使齊國的人,可確認了嗎?」見到田恆入內,楚子苓就急急問道。屈巫對夏姬志在必得,怎會允許她長時間待在鄭國?那可不是什麼安分女子,萬一一個不慎,又看上了旁人,屈巫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?他出使的時間,必然不會拖的太晚!
「尚未,不過我在右師處試探過了,應當不日就會派出使節。」自從給華元提議之後,他也著意加深了與華元之間的聯繫。田恆自己就是齊人,如今聽聞楚國要同齊國結盟,問上兩句也不奇怪。這次楚國確實比以往更急切,應是新王登基,急於立威。
「不日……」楚子苓攥緊了雙拳,「可要告訴華元?」
她現在已經是實至名歸的「司疫」,能夠勾連天地的「大巫」,是否夠資格成為華元不可或缺的盟友?
田恆看到了對方目中的火焰,卻仍搖了搖頭:「須得等屈巫領命,出了郢都才行。」
只有確定屈巫出使,他才有把握說動華元那奸猾小兒。當然,也要看宋國內的動向,若政敵突然發難,華元怕是不肯盡力。
見子苓目中露出失望神色,田恆又道:「無妨,我尋了些遊俠兒,正在操練。等屈巫到了宋國邊境,亦可刺殺。」
楚子苓心頭咯噔一聲,出聲阻道:「太危險了!」
田恆卻笑了出來:「他是使臣,能帶多少兵士?狼群某都闖過,何況區區營寨?」
他許久不曾用「某」自稱了,此刻輕巧說來,掩不住一身豪氣。看著那滿面虬髯,一身不羈的高大男子,楚子苓不知為何,心頭竟是一松。她知道,田恆絕非莽撞之人,既然動念,定是有萬全準備。說不定這次真的能成事?
下來也只有耐心等待了,楚子苓呼出了胸中鬱氣。在這事上,她能起的作用有限,還是繼續本職,當個「大巫」才好。只是巫祝所說的立威之法,她才能做到嗎?
第二天,依舊選了三個急診,一一救治,安排好病人,楚子苓才回到了宮中。並未喚巫侍前來伺候,她獨自一人關在廚房,研究治膏之法。有了膏藥,一些病可以不用施針,那些病不算重的病人,也可不必占用她的診治名額。更重要的是,如今有用到華元的地方,做出些東西送出,應當有用。
接連幾日,她都悶頭熬藥。誰曾想還沒等藥膏正式成型,就有巫侍急急尋來:「大巫,陳夫人似是難產,君上欲送她前來求診!」
楚子苓一下停住了手上動作。陳夫人難產了?!
在成為司疫之後,她便開始探究宋宮中的複雜人際關係。那陳夫人剛剛入宮兩載,極是受寵,可以說不離宋公左右。然而宋公的嫡子年幼,君夫人善妒,自是視其為眼中之釘。這次陳夫人懷孕,宮中就屢有波瀾,連她這個不相干的大巫,也聽說了些秘聞。怕是誕出男嬰,就要惹得宮變。
然而誰料到,竟然在關鍵時刻,出現了難產。
陳夫人是有產婆照料,但能讓巫侍趕來通稟,怕是情況不妙。若真送來,她是治還是不治?華元支持的可是君夫人和世子,她怎能在這種時候背棄盟友?然而宋公的愛妾,真的能不治嗎?今天可還沒人求診,這是第一個送診之人,若是拒絕,宋公會如何作想?
看著那巫侍焦急的面孔,楚子苓的心也沉了下來:「生了多久?胎水可破了?」
那巫侍一怔,楚子苓厲聲道:「速去探察明白!」
沒料到大巫震怒,那巫侍嚇得魂飛魄散,哪敢耽擱,匆匆跑了出去。楚子苓則扔下了手頭的膏藥,回到了殿中。
殿門緊閉,並未開啟,然而遠遠的,已傳來了慌張的腳步聲,還有那時斷時續,讓人毛骨悚然的哭喊。她是救過難產的,然而那日的情形,如今還讓她喘不過氣來。在這復仇在即的緊要關頭,她還要救這個產婦嗎?要捲入朝堂之爭,把自身安危壓在其上嗎?
那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急,直至敲響了門扉。
「大巫!君上親至,速速開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