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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、第一百零二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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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曾在家祭上見過此等異狀?下面頓時驚呼連連, 甚至有人失態的跌坐在地, 因那煙霧刺鼻, 幾個膽大的舉袖遮住了口鼻, 探頭向火盆看去,哪裡還有龜甲?只剩下焦炭也似的一片東西。

這是怎麼回事?剛說異象, 就出現眼前, 難道祖先是站在田恆這邊的?然而這可怖景象, 又該做何解?是凶是吉?

所有人都慌亂失措, 魂不守舍, 唯獨田恆立在一旁, 面色如常。在拋龜甲時,他後退了一步, 連那刺鼻的白煙都沒沾到, 顯出的異象, 也未出乎他的意料。只因他早就辨出了龜甲上的氣味, 那是硫磺。

在察覺龜甲有異,田恆就知道此事有鬼, 立刻先聲奪人。說實話, 孟媯這招頗為陰毒,假借「先靈」之口, 讓他龜占, 看似坦坦蕩蕩,全憑天意,然而龜甲一碰遇火, 立刻會生出駭人異象。如果他真如平日一般雙手捧著龜甲放在火上,說不定此刻已經嗆的淚流滿面,喘不上氣來,哪還需要天意指示?身為先靈附身之「屍」,孟媯再給他扣個不祥的名頭,還有誰會疑心?既能證明她全無過錯,法力高深,又能令父親絕了讓他這個庶長承嗣的念想,甚至連往日功勞也能抹個一乾二淨。一舉多得,豈不甚妙?

可惜,孟媯有一點未曾料到,他是見過這等手法的。當初在宋國,幫子苓籌備大祭的,正是他自己。而經手的藥料中,就有硫磺一味。

其實田恆並不清楚,子苓是如何施法的,但是他見過更為駭人的「神術」。可以在公侯面前展示的術法,又豈是區區家巫就能模仿的?因此這鬼蜮把戲被他一眼識破,倒有了反制之法。

目光一轉,田恆看向高座之上,那張木訥的臉龐已然出現裂痕,慌亂驚懼,哪還有鬼神附身的蹤影?他微微一笑:「看來先祖也允我所求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上首孟媯已經尖聲叫道:「一派胡言!這明明是先祖降罰!你這不祥孽子,怎可為嗣子……」

誰料聽聞此言,田恆面色一沉,突然爆喝:「汝是何人?先靈何在?!」

孟媯被喝的一怔,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。這是家祠,歲末大祭,她正為「屍」,讓先靈附體,傳達祖宗意志。可是剛剛,她用的是誰的嗓音?

所有的目光,都凝在了孟媯面上,不再崇敬、謙恭,反倒驚疑不定,滿是憤怒。巫兒之所以受人敬重,正是因為她能通鬼神,是祖宗的傳話之人。故而扮作「屍」時,分毫不能露出破綻。先祖之命,才是巫兒的最大依仗。

可現在,坐在高位上的,不再是「先靈」,只是個亂了分寸的女子。

孟媯的肩膀微微抖動了起來,強撐著想要開口,想要恢復剛才裝出來的男子音色。田恆已先她一步,緊緊逼問道:「姑母,這可是歲末大祭,若是不敬,祖先必罰!小子只問一句,先靈是何時走得,遞出龜甲之前,還是之後?」

這句話似是詰問,卻也給了個台階,並未說她從頭到尾都是弄虛作假。孟媯咬了咬牙:「先靈是被鬼火驚走……」

「鬼火嗎?」田恆似笑非笑,「小子倒是知那火從何而來。」

他果真知道什麼!看著那雙鋒銳如鷹隼的眸子,孟媯只覺天旋地轉,自己精心安排這一處,連阿弟的心思都料了個准,卻未料到,田恆這小子竟然知曉此等秘法!那可是巫兒代代相傳,極少使出的法術,就連她也是年過三旬,才琢磨出了用法。這孽子怎會知道?難不成是大巫告訴他的?這等秘術,怎會外泄?

而此刻,一切都完了!若他拆穿龜甲之事,「先靈被鬼火驚走」這句就成了謊話,那遞出龜甲的到底是誰?接受供奉的又是誰?她這個巫兒,還有請神附體的資格嗎?

嘴唇都顫抖了起來,孟媯不知該如何作答。田恆卻已轉身,在田湣面前跪下,直言道:「小子不願繼承家業,若有違此言,必如那龜甲一般。」

孟媯怔住了,他竟沒有拆穿自己?為何會這麼說,難道是以退為進?可是此刻,她又哪敢再說「不祥」,萬一對方把龜甲的秘密宣諸與天下,她要如何自處?

「你……」田湣看著兒子,眼神複雜無比。他是拒絕過家主之位,但是哪能想到,會在家祭上,再次放言。而火中燒焦的龜甲,也明明白白,既然無心相爭,自不會有占卜結果。

下一刻,田恆轉過了頭,對座上孟媯道:「姑母可放心了?」

田恆極少稱她為「姑母」,今日卻連叫兩次,然而此刻,孟媯只覺渾身冰冷,她那好弟弟一臉猜忌不滿,望向自己,眼中再也沒有了服帖恭順。她在大祭上失儀了,未能斷出凶吉,反而讓個庶長制於掌中。若是連巫兒都不是,她還能是什麼?只是個尋常婦人,是位不可能出嫁的「姑母」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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