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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、第一百零二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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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恆極少稱她為「姑母」,今日卻連叫兩次,然而此刻,孟媯只覺渾身冰冷,她那好弟弟一臉猜忌不滿,望向自己,眼中再也沒有了服帖恭順。她在大祭上失儀了,未能斷出凶吉,反而讓個庶長制於掌中。若是連巫兒都不是,她還能是什麼?只是個尋常婦人,是位不可能出嫁的「姑母」嗎?

胸中那根緊緊繃著的,是她腰背挺直的弦兒,被一刀斬斷。她一心防備、牢牢守護的東西,旁人其實根本不放在眼中,而為了這本不用爭搶的位置,她斷送了一切,甚至連「巫兒」的身份也無法守住。可是誰會謝她?誰會敬她?沒見那一雙雙眼,現在如何看她嗎?

是了,是那燕奴!那張明艷俏麗的臉,突然在腦中閃現。那燕奴為何要爭,為何處處與她作對?一個奴婢,也敢覬覦家主之位!她為何沒能早些除去這對母子,為何沒能……孟媯突然咯咯笑了起來,在明亮的家祠中,在林立的牌位前,笑不可遏。那笑聲如此的陰森詭譎,似真有什麼妖邪,附在了她身上。

田湣的臉猛地沉了下來:「快送阿姊下去休息!」

這是祭祀先祖,豈能容個瘋婦人壞了大事?看來自己真要下定決心換個巫兒了,可惜長女早嫁,以後也許能用季女為「屍」?

田恆看著那女子被人掩住嘴,拖了下去,扭動的身軀似乎還在顫抖。祠堂內外,眾人的神情各有不同,唯獨沒有惋惜。這群人,又跟自己有多少關係呢?田恆垂下了眼眸,一雙拳頭,已然悄悄握緊。

隆重大祭,弄得虎頭蛇尾,草草結束,就連之後的宴席,也顯出些心不在焉。當田恆終於離席時,天色尚早,他信步邁入院門,那顆早已落光了綠葉,顯得光禿淒涼的樹下,裹著裘服的女子,正正向他望來。

「這麼快就回來了。」楚子苓喜出望外,迎了上去。她也是坐不住了,才穿上皮衣,出來散散心,順便等人,誰料祭祖的儀式竟然這麼快就結束了。話一出口,楚子苓又覺出了些不對,問道,「可還順利?那巫兒未曾難為你吧?」

她目中的關懷如此真切,看著那凍得有點發紅的面頰,田恆點了點頭:「是發生了些事……」

一字不差,田恆把今日之事都告訴了面前這人。當聽到「硫磺」二字時,楚子苓眉峰一簇,恨道:「好生狠毒!硫磺灼燒的煙氣,可是不能聞的,虧得你反應機敏。你那姑母,是真的不能再當巫兒了嗎?」

「壞了大祭,父親哪還能容她?」田恆笑了笑,「不過那龜甲顯出異象,我是絕不可能再繼承家業了。」

他的聲音平平無奇,甚至有些漫不經心,然而目光,卻落在楚子苓的臉上。若是母親在,聽到這話,豈會不傷心?那定是笑容也無法掩蓋的失落。母親恨自己身為奴婢,恨酒醉用強的父親,也恨那深宅中的女人們。也許所有的關切,都比不過了怨恨的力量,在她眼中,那家主之位竟是比他這個兒子還重一些……

然而回答他的,是如釋重負的笑顏,楚子苓乾脆道:「不繼承最好。田氏配不上你,何必為它搏命?」

這個田氏,從小就未善待過田恆。被人折辱,被人鄙夷,被人當成個賊一般防備責難,為何要把它負在身上?就算能夠篡齊有如何?它配不上田恆這樣的朗朗君子!

那話是真誠的,發自肺腑。時光在這一瞬交錯,往日殘留的痕跡,猶若漣漪,破碎消散,再也不復存在。田恆突然伸出了手,環住了那略顯單薄的肩膀,胸中千言萬語無從出口,只能緊緊攬住那女子,把她擁在懷中。

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,楚子苓臉都紅了,差點想要掙脫。然而下一刻,她覺出了不同。這不是個帶有別樣情愫的擁抱,反而有些脆弱,有些依戀,如同尋求撫慰的孩童。田恆當然不是個孩子,以他的年齡,在這個時代足能當兩三個孩子的父親了,但是再強壯的人,也有脆弱的時刻,今日這場鬧劇,對他的意義定然不同。

因而,楚子苓也放鬆了肩頸,用手環住了對方的腰背,輕輕安撫。沒有多餘的言語,也未曾有逾越之處,不知過了多久,田恆鬆開了手,突然道:「你用飯了嗎?我去取些……」

看著那張俊臉上微不可查的尷尬,楚子苓笑了:「我包了些肉粽,可要嘗嘗?」

這年代連石磨都沒有,當然沒法做餃子,但是粽子還是能行的,她可是試驗了很久呢。

田恆當然不知粽子是什麼,然而看著那乾淨明亮、沒有半點雜質的笑容,心中不知是寬慰還是失落,他也笑了:「再好不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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