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5、第一百零五章(1/2)
冰消草長, 柳綠鶯飛, 眼看寒冬盡去, 立春將至, 曠野之上卻無耕牛農人,只有兩列車陣迎面對持。
兵車之上, 甲士如山, 背挺肩平, 面無懼色;兵車之下, 步卒舉戈, 頓足怒目, 昂揚肅然。三十乘分左右排開,竟有一觸即發之勢。
立在車上, 田須無只覺心跳怦怦, 掌中冒汗, 哪怕甲冑在身無法抑制腿上顫顫。在他正前方, 有一君子冠胄帶甲,按劍扶軾, 一軍之人不能勝其勇也!何為威儀有度, 何為盛氣玉色,直到此刻, 他才有了切身體會!
然而那人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, 只見旌旗一揮,鼓聲響起,對面戰馬嘶鳴, 車輪滾滾,向著己方衝來。
「壓住敵陣!」田須無高聲喝道,一邊讓車右發布命令,一邊舉起了手中長弓。兩陣相距數百步,還要再近些才能射中敵人。
然而越是靠近,車陣的威壓越是迫人,百步之遙,已能看到對面甲士的戾氣滿面,長弓怒張。
「吾不懼!吾能中的!」所有雜念摒棄腦後,田須無齒列鎖緊,扯開了弓弦,戰車顛簸,並不容易站穩,然而此刻他卻巍峨不動,只凝視著前方同樣拉弓的敵人。
八十步、七十步、六十步……他已能看清對面敵人眼中的殺機,是時候了!
「嗖」的一聲,箭矢離弦,射中了對面甲士,留下一個白白印點。中了!田須無面露喜色,卻不忘再次拉弓,又射一箭,可惜偏了些許。此刻兩車已經近在咫尺,沒有閒暇再射。田須無立刻取過長戈,直指敵人:「與吾殺!」
他的氣勢也隨血腥騰起,可是對面敵軍更強一些,那列陣的步卒已經到了近前,向著己方倒卷。車上甲士一個又一個中箭倒下,戈矛如林,刺入當胸落下,慘呼聲連連。漸漸,車陣開始亂了,背後步卒再也不敵,開始四散逃竄,身邊戰車大多也失了御手,停滯不前,田須無卻不願退卻,面上漲紅,舞動沉重銅槍,只再殺幾人,然而一雙利眼鎖在了他身上,只見白羽一閃,沒入了眉心。
冷汗都下來了,田須無盯著插在胄邊的箭杆,雙腿一軟,險些沒跌坐在地,然而此刻,對面那持弓者已經放下長弓,冷冷對他道:「血勇可依,卻不能魯莽,眼看敗陣,掩旗鳴金才是正道。」
「阿兄……」田須無淚都快下來了,就算是沒有箭頭的箭矢,也不能衝著面門射啊!
而此刻,兩軍陣前也沒有血跡,只有一些斷掉的長戈和箭杆。這是田恆剛剛想出的操練之法,把銅戈換成木桿,去掉傷人的矛尖、箭尖,以這樣的兵器列陣搏殺,既能鍛鍊陣法,使人見識真正的陣仗,也能減少損傷,不至於害了性命。可謂上佳的練兵之法。
田恆已然命令車右,鳴金收兵,讓人重整陣容。
田須無看著對方有條不紊的動作,和那很快又聚在一處的兵士,羨慕道:「阿兄這邊的兵馬,果真更強一些。」
田恆冷冷看他一眼:「明日你我換陣,你領這隊兵馬。」
田須無臉立刻垮了下來:「阿兄我錯了,是我指揮失當,未能掌好車陣步卒。」
見他垂頭喪氣,頭盔上還插著根箭的倒霉模樣,田恆唇邊終於獻出些笑意:「這次對戰,可學會了什麼?」
田須無遲疑片刻:「車兵似施展不開……」
這是他最為驚訝的地方。到了真正對戰的時候,車兵發揮的作用全無想像中大,到了陣前竟有些礙手礙腳。若是步卒勇武,持戈圍住車兵,端是兇險。只是,似有些不合禮法……
「覺得步卒攻擊士人,有些失禮?」田恆一眼看穿了那小子所想,嗤笑一聲,「終於教會了你不等旁人先射,怎麼又卡在這上面了?講究君子禮儀,也要等你當了上卿後再考慮。」
田須無面上一紅,想起之前兄長的訓斥。也不怪他,軍禮煩瑣,不越禮、不違制,才是他們學習六儀時率先掌握的。譬如殺人時要稍稍掩目,以示仁德;對射時不能射的太快,要等敵人準備好後公平交技;戰場上遇到敵國的國君,要下車叩拜獻禮;以及不能傷害、折辱國君,以免落得「非禮」之名。
這可是所有君子自小學會的,然而到了阿兄嘴裡,卻成了無用之舉。然而阿兄有一點說的不錯,無法成為上卿,一國顏面與他何干?還是活下來更重要些。
想了想,田須無又道:「若是車兵不好施展,其後豈不是誰的步卒強,誰就能勝?」
「這個自然。」田恆答的乾脆,「初時一乘不過五十步卒,現在已經變成七十五人,而楚軍還要多上二十五人,一乘足有百名步卒,因此才越戰越勇,滅國數十,稱霸南境。以後列國對戰,除了增加車乘,就是添兵了,步卒越強,勝算越大。」
「難怪阿兄要先練步卒!」田須無總算摸到了點用兵法門,「若是兵橫強,伐魯豈不大獲全勝?」
「誰說我等是為了伐魯?」田恆反問。
田須無一噎,簡直不知該如何作答。不是聯合楚軍攻伐魯、衛嗎?怎麼突然說不是為了伐魯?
「齊楚聯盟,魯衛自然要尋晉侯庇佑。一旦對魯宣戰,就是晉軍大兵壓境之時。」田恆眉峰一蹙,「齊兵未必能勝晉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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