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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1、第一百四十一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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欒書乃是郤克的盟友, 也是如今最支持郤氏之人, 郤府上下對他極為熟稔, 消息自然靈通。這幾天田恆經常出門, 對這些內宅事不甚了解,楚子苓就不同了, 身為「大巫」, 她能聽到的其實比尋常人還多幾分, 除了欒書之妻患病外, 她還隱約知道, 欒書與趙同不合。

果不其然, 聞言田恆就挑了挑眉:「欒書與趙同相爭,已經有些時候了。當年欒書親近趙朔, 為了壓他, 趙同可是使出了不少手段, 還險些讓他坐不穩卿位。若此事當真, 或許可以一用。」

齊侯要走,送行是肯定要去的, 但送完之後是回郤府, 還是前往別處,就另有說道了。若是提前跟欒書約好, 甚至讓他派人來接, 等到遇伏時,殺手們埋伏的到底是誰,就說不清楚了。殺一個齊國來的巫醫也許無關緊要, 事涉卿族就是另一碼事了,到時說不好欒氏都要跟趙氏翻臉。

而子苓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。看著那張擦去了巫紋的素麵,田恆心中也有些複雜,當年她可是什麼都不顧,只治病救人,而現在扔進六卿這樣的漩渦中,竟也能這般敏銳了。

輕輕嘆了聲,田恆道:「此計確實可行,但需欒書來請。」

唯有欒書主動來請,才能撇清子苓的干係,也方能讓所有人都以為,那些刺客對付的是欒書,而非一個從齊國來的巫醫。

楚子苓愣了一下,微微頷首:「可以一試。」

齊侯要走,送行的禮儀也頗為繁複,非但晉侯要親自出面祭祀柴燎,朝中卿士也要隨行。這些日郤克臥病,肯定是沒法出席的,只能由次卿荀首頂上。之前雖然幫荀首進言,但是郤克還是要壓制荀氏在朝中的地位,不使其膨脹,而這個重任,便交給了與他關係極親密的欒書。

對欒書而言,這可是件頗為麻煩的事情。好不容易才從六卿最末的下軍佐提升了一等,成為了下軍將,如今他在朝中的地位仍舊不穩,只能依靠郤克的扶持,按道理說,應當對郤克唯命是從,然而荀氏也不是好惹的,壓制次卿更是難上加難,再怎麼長袖善舞,也要謹慎而為。偏偏這時,妻子又突然病了,咯血不止,著實讓欒書焦頭爛額。

許是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,在齊侯臨行前一日,郤克突然派人傳話,說讓身邊那位齊巫前去欒府,為欒書之妻診病。這消息來得突兀,卻讓欒書大為感動,須知郤克的病還沒好呢,竟然能救命的巫醫出門,對自己的看重不言而喻。

只是這事不好聲張,欒書便同信使道:「齊侯要走,那大巫必然也要送行,不如等送走了齊侯,直接把人接到府中,如此也不耽誤給郤卿療傷。」

這樣穩妥的安排,自然皆大歡喜。那大巫如此靈驗,連郤克的箭瘡都能治好,妻子的咯血應當也可痊癒了吧?況且齊侯就要離開了,肩頭重擔也要輕上少許,著實讓欒書鬆了口氣。

第二日,收拾停當,他便隨晉侯一同出城,在城郊祭壇,送齊侯歸國。

因為之前「授玉」之舉,晉侯極其看重這場送別,亦擺出了「王」的架勢,眾卿也不得不打起精神,以免讓君上失了顏面。而此時郤克缺席,有心之人說不得也要提上兩句,只「郤克與齊侯有怨,方才不肯送行」的非議,就足以讓晉侯不快,欒書少不得要多提幾句,若非郤克力戰之功,哪會有齊侯來朝?

因而一場送別,隆重浩大,卻也暗潮洶湧。當齊侯的車駕遠去,饒是欒書也覺汗重濕衣,疲憊不堪。只是下來還要隨君上回宮,他想了想,便對手下吩咐道:「派些人馬,先送大巫回府,莫要失了禮數。」

他暫時走不脫,只能先派人送大巫先去。等到眼前事畢,還要儘快去一趟郤府,謝過郤克才行。

卻說楚子苓這廂,看著遠去的金輿,和那緩緩靠近的安車,反倒繃緊了心神。為這一日,她和田恆兩人可是籌謀良多,不論是以「送別君上」為藉口,提前回到宮中,還是讓郤克知曉欒氏妻子病重,必須儘快醫治之事。而現在,終於到瓜熟蒂落的時候了。

「大巫,先上車吧。」一旁田恆伸出了手,做出攙扶姿勢。

楚子苓吸了口氣,握住了他的手。那手寬大有力,乾燥溫暖,亦如往日一般,倒是讓楚子苓稍稍定了定神。待安車走到身邊,便矮身上了車。

「主母不適,還請大巫先往府中,家主少時便回。」車簾外,率隊前來的兩司馬尹穿恭恭敬敬行禮道。

楚子苓向車外看去,只見二十來名家兵已經簇擁在前後,就算今天儀式規模頗大,欒書帶了不少人前來,專門分出一兩人馬護送她,還是給足了面子。

楚子苓握在膝頭的手微微攥緊,聲音卻不疾不徐:「有勞諸位了。」

見大巫並無異議,尹穿鬆了口氣,立刻讓人在前開路,護送大巫回城。本來就有十餘個田府家丁,又多了二十幾名欒氏兵卒,這支車隊也算的上聲勢浩大,就如護送貴人一般,向著城東的欒府而去。

雖不是什麼大族,但是欒府也在卿士聚集的閭中,只是比郤府稍遠些罷了。不過這時晉侯也要回宮,附近大道都早早禁止通行,好在他們只護送一輛安車,走小道也無妨。

不多時,車隊便跨過了河渠,拐入一條必經的窄道。此處道路狹小,只容得下一輛駟馬戰車,前簇後擁就沒法走動了,唯有打亂陣型。不過今日兩位國君出城,不知動用了多少兵士,哪個敢在此時劫道?因而尹穿渾不在意,命護衛分散開來,化作一條窄窄長龍,跟隨安車拐入了巷中。

這裡距離坊市甚遠,周遭也沒幾戶人家,極為安靜,木質的車輪碾在坑凹不平的路面上,發生出吱吱呀呀的響動聲。尹穿有些不放心的轉過頭,吩咐道:「路面不平,走慢些,莫顛到大巫……」

話到此處,刺耳尖嘯突然破空,只見把短矛「哚」的一聲,釘在了車廂上。

「敵……敵襲!」尹穿面色大變,猛地抽出了腰中長劍,卻已來不及了!

只見前後左右的院牆中,翻出了十幾個身著青衣的男子,個個蒙面含銜,迅捷無聲的沖向當中安車,七八根短矛已經脫手而出,向著那小小車廂飛去。若是扎的實了,頃刻能讓車中人斃命!

就在此刻,一把長戟宛若玄龍游弋,橫空一舞,「鐺鐺」撞飛了不知多少短矛,就見那給大巫駕車的御者單手持戟,跳下車來。身長八尺,再加丈余銅戟,此子立在車前,有萬夫不當之勇!而他也絕非一人!

「列陣!」田恆怒喝一聲,田府兵卒立刻快步上前,三兩結陣,擋在了那伙刺客面前,兩撥人馬殺作一團。

哪能只看田府家兵廝殺?尹穿不敢怠慢,也慌忙收攏屬下,趕來圍攻。這時就顯出了窄巷的不便,任憑人手多出一倍,也無法圍攻,反倒因刺客武藝高超,死傷數人。尹穿也急了,高聲道:「邊打邊退!先出巷子……」

這話語音未落,就見一身高九尺有餘的蒙面巨漢「嘿」的一聲,揮出了手中銅鉞。這鉞寬便有三尺,怕是有近百斤,劈空之下猶若雷霆,區區車廂如何能抗住?千鈞一髮之際,田恆手中長戟一震,自下而上挑在寬大的鉞面上,被巨力反震,銅戟應聲而斷,那鉞也被頂歪了寸許,斜斜擦過車廂,把一名護衛釘在了牆上。

鮮血四濺,也染紅了眾人的雙眼。能夠隨家主參加兩國君侯的送別儀式,哪個不是好手?欒氏人馬也打出了血性,開始以死相搏。而這邊的動靜,終於也引來了旁人,有馬蹄聲自遠方傳來。晉侯可還沒有回宮呢,誰能放任這等廝殺在城中出現?

見勢不妙,刺客中領隊的低聲叫道:「撤!」

那隊人馬也不管死傷的同伴,就沿原路翻牆遁走。倒是剛剛擲鉞的巨漢冷冷瞥了眼守在車前的田恆,手中長劍一揮,便把攔在身邊的護衛擊飛出去,腸穿肚爛,慘叫倒地。那人也不慌張,踩著鮮血,手舞長劍,大步而去。

只是小半刻工夫,街巷就變作了修羅場,滿地污血,□□四起。尹穿也不顧臂上傷口,怒聲道:「給我追!」

他的話音未落,田恆就上前一步:「大巫還在,不可戀戰!」

這話到讓尹穿想起了自己的職責,連忙向安車奔去。那大巫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,面上巫紋濃重,倒是看不出臉色,只是用一雙黑瞳直直盯著面前景象。

「大巫可受了傷?」尹穿心頭一緊,暗道不好,難不成大巫被這場面嚇到了?

誰料那女子搖了搖頭,突然道:「護衛中可有重傷的?」

怎會沒有!尹穿恨得咬牙,這伙刺客太強,死傷不在少數。都是他帶出來的兵卒,怎能不痛心疾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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