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4、第一百三十四章(1/2)
從齊國前往晉國, 路程也頗為遙遠, 更要渡過黃河, 跨過太行, 對於兩千年前的春秋人而言,是切切實實的長途跋涉。而一國君侯為了安穩, 千里迢迢前去拜會, 自然是誠意十足。
身為大巫, 就算在這般浩浩蕩蕩的車隊中, 楚子苓也頗受優待, 安車就跟在齊侯的金輿左右, 每日紮營也要到齊侯面前轉悠一遭,不過多是充當保健醫生, 占卜之類的事情還要交給其他占筮之巫。好在之前拿巫乞開過刀, 宮中群巫莫不對她這個編外人員畢恭畢敬, 只要能讓齊侯安心, 多說幾句吉利話便可。
不過說實在的,齊侯確實也不必太過擔憂。身為國君, 還是前代霸主之後, 他的到訪只會讓晉侯喜出望外,哪有公然冒犯之理?
因此, 每日走走停停, 算不上太勞累。路上倒是聽了傳聞,晉侯會同魯衛宋曹四國伐鄭,報當年邲之戰鄭國反水之仇。看來晉侯在齊國取得的優勝, 還是讓他志得意滿了。然而此戰開始的快,結束的也快,使臣剛剛渡過黃河,聯軍就已落敗。
齊侯聞言,自是大大不爽,專門招來楚子苓抱怨:「鄭乃小國,竟然也能擊退聯軍,寡人前去,豈不難堪?」
楚子苓並不清楚各國情勢,但是對於齊侯的心理需求還是知道些的:「如今君上所求,並非稱霸中原,而是養精蓄銳,謀求復起。如今晉侯新敗,君上卻至,且不令其看重?」
這話齊侯愛聽,立刻頷首:「大巫言之有理。只是此戰落敗,晉怕是難於楚相爭了。」
「楚雖強,卻無法服眾。去歲魯、衛新敗,今歲不照樣隨晉侯伐鄭?」楚子苓勸道,「晉楚爭或不爭,與齊何干?唯有國中安穩,萬民才會依附君上,諸侯不犯。」
這話晏弱也曾說過,但是從大巫嘴裡說出,總多一份安心。勸住了齊侯,楚子苓也未多待,然而出門時,正與田恆迎面對上。今日輪到他值夜了嗎?楚子苓微微行禮,田恆也頷首示意,兩人擦肩而過,並未交談。
出門在外,不比平日,如今楚子苓身邊不止有田氏的婢子,還有齊侯送來的宮人。而她同田恆的關係本就微妙,豈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?
跟在身後的視線,片刻就消失不見,楚子苓輕輕嘆了口氣,覺得夜風也沒有之前暖了,也不知還要幾日才能抵達晉國。
許是得知了聯軍戰敗的消息,一行隊伍竟然有加快了速度,越過此時還清澈見底的黃河,入了太行。
三晉之地,外山內河,占據天險,然而度過屏障,就是豐饒的平原、盆地,越是前行,越能覺出晉人富庶。鹽鐵之利,晉國絲毫不遜於齊國,但是民風卻淳樸許多,就連士人頭上冠簪,都比齊、楚樸素。晉風簡樸堅韌,可見一斑。
因是國君親至,晉國正卿郤克親自出迎,隊伍浩浩蕩蕩入了宮城。比起臨淄齊宮,晉宮顯得低矮逼仄了許多,沒有那麼多高台亭榭,但是建築雄渾,亦有泱泱大國氣度。齊侯便在客舍中安頓下來,待第二日面見晉君。
再怎麼準備充分,心中總有疑慮,齊侯喚來楚子苓,開口便道:「明日大巫當隨寡人一同上殿。」
齊侯的使臣隊伍里,當然可以有巫者,但是她並非宮巫,而是家巫,如何能在兩國君侯會盟時出現?於情於禮都不合適,然而楚子苓的推辭卻綿軟無力,只道:「吾不過家巫,哪能覲見晉侯?」
齊侯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,立刻聽出她話里的鬆動:「只要不言,誰會知曉?大巫只需裝作宮巫,隨寡人身側即可。」
她要進殿嗎?自然是要去的,若不親眼見到晉侯,如何能確定「膏肓之疾」?然而進殿,卻也有一份風險,楚子苓眸光低垂,終是道:「若是會盟,吾自不可勝任。若只是隨君前往,卻也並非不可。」
「寡人自不會欺瞞鬼神,大巫只要跟在隊後便好。」齊侯立刻道。這話非但沒讓他起意,反而更覺大巫考量周全。若是兩位國君盟誓,卻找了個家巫,哪還有莊重之意?
楚子苓要的就是這句話,輕輕頷首,她道:「願聽君上差遣。」
齊侯只是需要加重保險罷了,哪會在乎其他?興高采烈的謝過之後,便送她離去。出了大殿,楚子苓的步伐依舊穩定,然而掌心已經攥出了潮汗。上殿,面見晉侯是她的目標所在,然而大朝之上,屈巫焉能不在?
哪怕藏在隊尾,哪怕並不露面,她依舊有被屈巫發現的可能。既然是前來晉國復仇,就該好好保護自己,隱藏身份,哪能一上來就被敵人識破?然而這風險,她必須要冒。要讓齊侯時時刻刻惦記著她,才有機會在晉侯面前展露頭角。
就如懸在鋼絲上一般,她要走的路,只邁開了第一步。
楚子苓控制著足下節奏,心跳卻越來越快,似緊張,似焦慮,似當初入楚宮的忐忑,然而當繞過拐角,踏入自己居住的廂房時,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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