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言情小說 > 楚巫 > 153、番外一

153、番外一(1/2)

目錄

「芍藥、桂、椒、茱萸……當多加一成白蘞才是……」

幽暗內室, 一名巫者念念有詞,把藥料逐一投入面前酒瓮中, 神情極是專注。這等巫醫熬製湯藥的時刻, 是無人敢擾的, 然而還未等他把藥配好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「踏踏」足音,就聽有人在門外高聲道:「大巫!那費家小兒病癒了!」

這一嗓子, 驚得巫者手裡藥料撒了一地,然而哪管這麼多, 他豁然起身, 幾步就衝到近前, 急聲道:「真痊癒了?誰人治的?可是城東的巫凉?」

句句緊逼, 讓那下人額上冒汗,趕忙道:「並非巫凉, 是個外來游巫,據說專治小兒疾……」

他的話還沒說完,那巫者就大步出了房門:「備車!備車!吾要去拜訪那游巫!」

大巫吩咐, 府里哪個敢怠慢?車駕很快就備好,駢馬疾馳, 向著城東而去。雍城八道, 「井」形相交, 城東建集市,多為商販國人居住,雜亂不堪, 道路自然也不會多通暢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車才穿過擁擠的巷道,來到一間院舍前。這院落不大,外面只豎著籬笆,但是圍著的人卻不少,非但有車馬,還有幾個捧著木匣、絹錦的僕從,顯然隨著主人前來,而且絕不會是普通國人。

這游巫已經引貴人問診了嗎?那為何還住在這等簡陋的小院中?

巫緩心中大奇,也不等隨從上前通稟,直接跳下車向里走去。見到他身上巫袍,旁人趕忙退避讓道,竟然輕輕鬆鬆讓他走進了院中。

只是還未等窺清屋內景象,一道身影攔在了面前。

「敢問大巫前來何事?」攔路的是個大漢,身高八尺有餘,虎背熊腰,虬須鷹眸,偏偏氣度昂然,不似尋常地痞遊俠,反倒有些士人風範。

秦人獷悍尚勇,對於這等英武男兒,自要高看一眼,巫緩也不倨傲,客氣道:「吾乃秦宮巫官,名巫緩,特來拜會游巫。」

這話引得身後圍觀者一陣騷動,秦人也重巫,勿論在秦宮服侍君侯的大巫。這等身份的人物,任誰都要高看一眼,怎會親自來到這小院?難不成是專為院中人來?

然而這身份,並未另面前大漢色變,他只挑了挑眉:「大巫怕是來錯地方了,此處並無游巫。」

這話說的巫緩一怔,立刻看向一旁從人。那從人臉上冒汗,連忙道:「救了費家小兒的,不正是游巫?壯士何出此言?」

那大漢聞言一哂:「救人不假,卻不是巫。」

這話讓頓時讓隨從張口結舌,不知該說什麼為好。哪有治病卻不是巫的?這大漢莫不是在戲耍他們?

巫緩卻不動怒,只反問道:「那是如何治好費家小兒的?」

一個大巫,聽聞治病的不是術法,還要詢問手段,這可就有些古怪了。那大漢皺了皺眉,還未答話,就聽屋內一陣響動,幾人千恩萬謝的退了出來。其中抱著孩童的婦人面上猶自有淚,陪在她身邊的男人卻是一臉歡喜,連連躬身。立在正中的,是個女子,衣著不甚華美,頭上也只插著根木簪,然則神色淡然,氣度非凡,與道謝的夫妻迥異。

治病的定是她!

巫緩今日前來,正是為了治病之人!也顧不得身旁大漢了,他匆匆上前兩步,開口便道:「汝就是治好了費家小兒之人?」

這突然竄出來的巫者,引得眾人皆驚,倒是立在階下的男子認出了巫緩,連忙行禮:「未曾想巫官也在此,小子失禮。」

他識得自己,難不成在朝中為官?是士還是下大夫?巫緩看了對方一眼,沒想起他的身份,倒是看到了婦人懷中抱著的孩兒,直愣愣問道:「這小兒患的何病?如何治癒的?」

這話實在冒失,但是那男子知曉面前是位宮巫,哪敢怠慢,立刻道:「犬子連日腹瀉,眼看不好,吾等實在無法,聽聞此處有小兒醫,才送來診治。結果僅用了三日便病癒,實在靈驗。」

小兒腹瀉不甚好治,只用了三日就病癒,更是難得,巫緩皺了皺眉:「當真用的不是巫術?那為何稱『毉』?」

這話可不好答,那男子頓時囁嚅,不知該說什麼好。面前之人畢竟是宮中大巫,萬一著惱,他可吃罪不起,然而楚醫剛剛治好了愛子,也不可能忘恩負義。正糾結著要如何答,立在屋中的女子微微一笑,開口道:「此『醫』非從『巫』,而是從『酉』,非借鬼神之力,只施湯藥針石。」

原來是那個「醫」,怎麼說也是宮中大巫,巫緩立刻明白過來她這話的含義,眉頭不由微皺。這跟他平日手段竟有些相似,可是不借鬼神之力,能治病嗎?

今日前來,為的正是探明此事,巫緩並未遲疑,立刻道:「吾乃秦宮巫官,名巫緩,聽聞汝治癒了費家小兒,特來求教。」

那女子本來平淡的面容,在聽到「巫緩」二字時,起了波瀾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才笑道:「請入內詳談。」

兩人對答,一旁立著的諸人都未想到,等二人轉身入內,呆立原地的男子才緩過神,結結巴巴對一旁大漢道:「那,那是給君上瞧病的巫醫,身份尊崇,田子還當小心應對。」

這著實是良言了,田恆不動聲色的笑了笑:「有勞李君提點。」

那男子連道不敢,又命僕從奉上錢帛作為謝禮。田恆也未退讓,大大方方收下,又命人送這對夫妻出門,才迴轉室內。來到秦地已有三個多月,上門找事的巫者也不止一人,子苓還是第一次請人進屋呢。是因那巫緩的身份,還是為別的?

心有所想,足下步伐卻依舊穩健,他乾脆利落的邁步入屋。

此刻巫緩已在席間坐下,兩眼卻不由自主打量起了屋中陳設。這應當是個診室,但是沒有常見的祭案火盆,圖騰獸首,反倒素淨簡潔,一側是待客用的草蓆,一側是矮榻,中間用屏風相隔,若不是熟悉草藥味兒和濃濃的艾草煙氣,真跟尋常人家的寢室別無二致了。

這女子難不成真不敬鬼神?巫緩心頭存疑,開口的第一句,卻還是關心之事:「那費家小兒得的是骨疽,怎能這麼快病癒?」

這開門見山的質問,楚子苓不以為怪,反問道:「敢問大巫如何治此症?」

這話讓巫緩一噎,但是想了想,病自己根本治不好,透露個方子又有何妨,便道:「疽疾皆用白蘞、黃耆、芍藥、桂、薑、椒、茱萸七物,骨疽倍白蘞,以三指大撮入酒中,日五六飲之。」

這可是他鑽研許久才得出的方子,而且肉疽、腎疽配藥亦有不同,可不能說與旁人聽。

巫緩的慎重落在了楚子苓眼中,讓她唇邊不由浮起笑容。這方子她還真知道,出自《五十二方》,乃是從春秋戰國傳下的古本醫術之一,成書時間怕是要早於《黃帝內經》。而隨口說出這個方子,面前之人,恐怕真是史書中所載的「醫緩」了。

她來秦國,只是為了見見這未來一統天下的強國,沒想到還未見識大國風範,倒是先見到了傳說中的「神醫」。

「費氏子病因外傷而起,復染邪毒,凝滯筋骨,方成骨疽。」楚子苓並不評判這個方子,只是說起了自己診斷的病因和療法,「故而要排膿清淤,化濕開郁。」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