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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2、第一百五十二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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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反應實在太快, 就連那些刺客也沒料到。然而號令之下,已經有數輛戰車隨那安車加速, 衝出了重圍, 只剩些步卒、輜車留在原地。若是賊匪, 此刻怕以大喜過望,撲向那些輜重了,可惜, 趙氏死士為的並非財物,而是襲殺大巫。現在人被救走, 他們自然也要緊緊追上, 以免獵物逃脫。

立在遠處山頂, 厲狐看著下面情景, 微微皺起了眉頭。那田氏子果真難纏,反應如此敏捷, 到不似中伏,而像是早有防備了。好在,他也安排了後手。

並不慌亂, 厲狐負手道:「催促車兵自側面圍堵,莫讓他們偏離了方向。」

既然是設伏, 就要把人逼入包圍才行, 怎可能少了車兵?只是這些車兵, 他原本打算等對方狼狽出逃時再用,現在就派出去,正正撞在鋒芒上, 總有些浪費。

隨著令旗揮下,就見那隊埋伏在山澗出口處的車兵沖了出來,斜刺里向著那隊人馬衝去。這下若是趕上,正中側腹,說不定能把敵軍攔腰截斷,然而還沒等厲狐舒展眉峰,下方人馬突然出了亂子,就見戰車前的馬兒歪歪斜斜,竟然沒跑出幾步就栽倒在地,連帶數量戰車翻到,煙塵四起。

「怎麼回事?!」厲狐面色大變,驟然上前一步。怎麼馬兒會出岔子?清晨出動時不還好好的嗎?難道是什麼咒法?

正在此刻,一個少年匆匆自下方跑來:「管事!不好了,營中馬兒皆口吐白沫,似是不成了。」

本就是自家營帳里的馬童,誰會在乎這少年?因而身側親兵沒有阻攔,反倒是厲狐驟然回身,迎向前來,急急問道:「馬棚附近可有閒雜人等?」

一下損了這麼多馬,定然是有人下毒!可是這些日戒備森嚴,他們的營寨又位於水源上游,是如何下毒,而且光毒了馬的?難道有奸細混入?

幾乎立時,厲狐想到了那些自趙府來的幫手,他手下死士絕不會出錯,若是這群人里混入了奸人呢?可是同為趙氏嫡枝,趙嬰怎會破壞兄長的謀劃?莫不是有人挑撥?

那少年不知是嚇得傻了還是急昏了頭,竟然忘了下跪,直接伸手指向東方:「吾見幾人自那邊逃了!」

厲狐不由順著他的手向東望去,高懸天頂的烈日猛地入眼,照的人兩眼發花,然而還沒等他瞧清那邊的動靜,突然覺得腹上被什麼一撞,劇痛傳來。他木愣愣的低頭,就見一把短匕沒柄,插入了腹內。

「父母大仇,今日得報。」

一個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持著匕的細瘦手腕狠狠一轉,攪爛了腸肚。厲狐「呵呵」兩聲,仰天栽倒在地。

這時,周遭護衛才發覺不對,有人高聲叫道:「管事遇刺!」

然而還沒等箭羽刀刃近身,那少年已經縱身一躍,跳下了一旁山崖。這小山一邊平緩,一邊陡峭,山脊淨是嶙峋怪石,待人探頭再看,只有漫天的塵土斷枝,哪裡還有那少年的影子。

這可怎麼辦?沒了掌事人,馬匹又死了個乾淨,山上頓時混亂起來。

另一側,逃亡還未停下。驟然出現的兵馬讓眾人大驚,但是為首的田氏子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,一手控韁,一手持戟,厲聲叫道:「不可被阻,衝過去便能追上大軍!」

這話頓時讓眾人心頭一定,是啊,數百乘的大軍就在前面,他們的家主郤克怎會坐視大巫受襲?只要衝過了這道屏障,自然能活下來!

一時間,群情激奮,蹄聲更急,誰料兩軍還未交鋒,奔在最前的敵車突然一拐,轟然栽倒在地!隨後,越來越多的馬兒嘶鳴起來,口吐白沫,四蹄發軟,引得敵軍陣型大亂。

眾人皆是詫異,不知發生了什麼,那田氏子已經叫道:「必是大巫咒祝靈驗,留下三車,殺盡歹人!」

是啊,他們拱衛的可是大巫!那些郤氏兵將全都高聲呼喝起來,立刻有三輛車停下,調轉馬頭,攻向亂作一團的刺客。剩下車駕不停,向著前方奔去。

「情況不對。」立在車上,屈巫皺起了眉頭。只見遠處煙塵滾滾,顯然是有戰車奔馳,可是趙氏突襲就在方才,怎麼剛一照面,就讓人逃了出來?就算趙氏不願賣力,要坐享其成,也不該連圍堵都不做,可是現在,那隊人馬逃離的方向明顯偏離了他們的伏擊之處。

「即可出擊,攔下那隊人!」此刻已容不得猶豫了,屈巫沉聲下令道。

這次隨行的都是屈氏心腹,更有不少楚國猛將,幾輛戰車齊齊奔出,連同步卒向著那隊人馬襲去。看著越來越近的敵兵,屈巫眉眼冷凝,也舉起了長弓。敵人是奔逃,只有戰車,沒有兵卒,況且車數也不如己方,還是有勝算的。

眼看已經逃出了刺客圍殺,那些郤府兵將哪能料到半途又有伏擊?還是大隊齊上,顯然要圍堵。

是戰是逃?

那田氏子當機立斷,下令道:「大巫性命要緊,不可戀戰!」

是啊,他們在此只是為了保護大巫,哪用管旁的?郤氏兵馬立刻收攏陣型,拱衛著居中安車,向著另一個方向逃去。那邊可不如別處地勢開闊,淨是山林小路,一個不慎說不定就會翻車,完全可以避開敵人兵鋒。

「果真狡詐。」屈巫冷哼一聲,提高了音量,「左右包抄,攻那安車!」

此處距那林地還有些路程,他們皆是駟馬戰車,若是全速奔馳,可比安車跑的快多了,只要能合圍,還怕人跑了嗎?

果不其然,兩翼夾攻,使得敵人陣型開始散亂,避無可避,自然也就開始交鋒對射。可惜郤氏只有車兵,沒有步卒,連弓手都比屈氏家兵少上許多,不多時就顯出了左支右絀的窘態,只是駕駛安車的青年仍不甘心,半刻不停,只想突圍。

此刻怎能讓你逃了?屈巫唇邊露出冷笑:「用車擠它。」

如今道路已然狹窄,又是左右包抄,能供人逃脫的路並不多,現在又有兩車斜斜攻來,更是只能向後退避,而後面,是片坡地,一個不慎,就要車毀人亡。

那駕駛安車的漢子,著實勇猛無雙,在此逆境也不肯稍停,只靠著高絕的御術奔逃,然而屈氏的戰車悍不畏死的衝上,那可是駟馬駕馭的巨車,輪軸兩側都有尖銳鐵刺,疾馳之下,能輕易割裂步卒,絞碎敵車的車輪。眼看戰車步步逼近,那大漢面上顯出了焦色,連長戟都不顧了,改成雙手持韁,只想控制安車平衡,逃過此劫。

可惜,事到如今,哪怕插上翅膀,也不可能脫逃了!

只聽「轟隆」一聲,兩車撞在了一處,安車的木輪應聲而碎,向著坡下翻倒。那御車的大漢也是機敏,縱身一躍逃過了墜車的厄運,可是安車裡的人,卻萬萬逃不出了!

「成了!」屈巫看著那邊動靜,眉梢一挑,握緊了手中硬弓。這下那巫苓定然死的不能再死,哪還有咒他的本事?哈哈,區區巫醫,也敢與他為敵!

「大巫!」那逃過一劫的漢子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,竟然赤著雙目,一躍竄上了因撞擊稍停的戰車,一腳把車右踹下馬,長劍一揮,又斬斷了弓手的手臂,對付失了保護的御者,還不手到擒來?

只是須臾,戰車便換了主人,就見那漢子調轉車頭,向著屈巫的帥車衝去。

「此獠殺了大巫,要替大巫復仇!」攜著怒意的吼聲,在戰場上響起。所有郤氏家兵都目呲欲裂,殺出了血性。他們可是為了保護大巫而來,現在所護之人身隕,除了效死,又能如何?

這拼死反擊,竟然打亂了屈氏兵馬的陣腳,頃刻從之前的惡戰化作死戰!而屈巫,根本無暇顧及戰局,那大漢駕馭的戰車已到了近前!

「給我射死他!」屈巫邊叫,邊舉起了手中長弓,左右三輛車上的弓手同時向瘋狂衝來的敵人射去。

然而對方早有準備,竟然猛地鬆了馬韁,舉起木盾,只聽「篤篤」數聲,箭矢盡數被盾擋住,而那大漢另一隻手,高高舉起了長劍,猛地斬向了車前木轅!

車轅可控駟馬,轅斷而馬散。眼看駟馬各自奔馳,就要弄翻戰車,那大漢縱身一跳,正正落在了中間服馬之上,長劍再揮,四匹駿馬同時脫韁而出,向著屈巫的主車撲去!

誰能想到,竟會用馬來攻?屈巫瞳孔猛然縮進,高聲叫道:「快攔住馬兒!」

然而受了驚的戰馬,此刻哪裡會停?四散奔逃,頃刻便讓左右戰車亂了陣勢,而那失了控制的戰車更是轟然翻倒,激起大片塵埃。

可是屈巫眼裡,全無這些瑣碎,他的雙目緊緊鎖在了那單騎策馬的人身上,圓盾已然挪開,一根短矛出現在那人手中。

「死來!」隨著低沉爆喝,那矛騰空飛起,向著屈巫疾馳而去,勢若奔雷,避無可避。只聽「噗」的一聲,矛穿過了鎧甲,狠狠刺入肉中。

「家主!」「家主小心!」

無數道聲音同時響起,屈巫退了一步,跌坐在地,劇痛自肩頭傳來。他確實避了,卻也只是堪堪避過了要害,熱乎乎的血順著甲冑淌下,打濕了他的掌心。竟然是單騎,此子是狄人嗎?

「攔住他……」不能讓他逃了,這樣一的猛士若是成了刺客,怕是他畢生不得安寧!

然而聲音戛然而止,不知何時,背後傳來了遠雷般的轟鳴,那是戰車疾馳的聲音,有人駕車堵在了他們的退路上。

「是欒大夫的兵馬!」

不知誰在亂軍之中含了一嗓子,猶自纏鬥的郤府家兵都高聲呼喝了起來,而那些屈氏家兵則面面相覷,心生怯意。怎麼背後還有伏兵?他們是中計了嗎?

「撤!」兩眼發昏,肩頭鈍痛,然而屈巫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。必須要走了,若是不走,說不好全軍都要覆滅此處。他已殺了巫苓,總不能再把命送到這裡。還有那田氏子……他的目光在戰場中掃過,然而那單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,就像噩夢中才會出現的幽魂。

這一場,他勝了嗎?

腦中紛亂,屈巫勉強扶住了車軾,任左右拱衛,且戰且逃,狼狽不堪的向遠處奔去。

渾身塵土,十指盡裂,身上擦出了不知多少傷痕,然而褚賈還是強撐著自山脊爬了下來,當雙足落在地上那一瞬,他幾乎跪倒在地。不過所有的傷都是值得的,他殺了厲狐,為父母報了大仇!

為了這一日,他可花費了不少心思,更是在出戰前餵馬時,在草料中撒了不少蒼耳子,只要馬兒吃了,疾馳時必會發作身死。如此一來,不但能讓厲狐分神,給他刺殺的機會,更能讓圍堵大巫的人馬落敗。

大巫能否平安逃出呢?看著遠處隱約煙塵,他握了握拳,終是轉頭,向著來路逃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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