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2、第一百五十二章(2/2)
大巫能否平安逃出呢?看著遠處隱約煙塵,他握了握拳,終是轉頭,向著來路逃去。
「兩司馬,還要追嗎?」有欒府家兵問那執掌兵馬的將官。
對方卻搖了搖頭:「這些人無關緊要,拿住趙氏刺客,才是大功。」
這一戰,多虧了那田氏庶長提醒,他們才能半路殺回,撈個戰功。若是能拿住幾人,怕是家主也會喜出望外,拿住了趙氏痛腳,朝中就有迴旋餘地了。只是那大巫似乎身故了,連個屍首也找不回……
也罷,這事都是趙氏惹出的禍端,讓正卿和家主討伐趙氏便是。
不再多想,他率兵向著另一處戰場奔去。
前方不知殺的有多慘烈,然而被拋在原地的輜重隊伍卻安然無恙,被一群田府家兵牢牢拱衛。眾人嚴陣以待,卻始終沒有見到敵人。
主人那邊打得如何了?可能勝出?
所有人都提心弔膽,不知過了多久,遠處突然有匹馬奔來過來,馬上竟然還坐著個人,不是主人又是何人?
「主人!」帶頭的卒長快步迎上前來。
那人跳下了馬,對他道:「輜重如何?」
「無事。」那卒長看著家主身邊的單騎,只覺腦中嗡嗡。安車呢?大巫在哪裡?難道出了事情?主人為何不讓他們參戰,而下了死令,讓他們守這些輜重?
「自有欒氏兵馬掃尾。」田恆也不理旁人,大步走到了一輛輜車前,上馬挽住了韁繩,「吾不會齊國了,等此戰結束,爾等自去吧。」
什麼?為何連田府都不回了?他們要怎麼跟家主交代?難不成大巫沒能救回……無數念頭在腦中瘋轉,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,只能呆呆看著那渾身塵土的大漢一抖韁繩,驅車而去。
這晉國,怎地如此兇險?
車輛很快便駛出了山林,也遠離了所有刀光劍影,一直緊閉的竹簾被人挑起,一雙乾淨白皙的手,放在了田恆肩上。
「可受傷了?」
那聲音清脆,也帶著濃濃關切,田恆笑了,勒住韁繩,回首看去,那道熟悉的倩影就在身後。沒有墨袍,沒有巫紋,只有雪膚明眸。
「不先問問屈巫如何嗎?」他唇角一挑,反問道。
「屈巫死活,又怎能比得上你的安危。」楚子苓也沒有心情調笑,緊張無比的向他身上看去。這次襲殺,田恆是冒了險的,天知道她等在輜車裡有多緊張。然而上下打量一圈,有塵土亦有血跡,卻瞧不出傷勢。
田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:「不忙,等會兒我脫了給你慢慢查。」
那隻大手粗糲無比,還沾著沙土,卻在她掌心輕輕一撓,說不出的曖昧。楚子苓臉騰的就紅了,這模樣,哪是受了傷的?
見她羞惱,田恆不由大笑,笑罷又搖了搖頭:「我傷了屈巫,卻未能致死,只看欒書派去的人頂不頂事了。」
「無妨。只要傷了,不管傷勢如何,總能讓他受盡折磨。」楚子苓也輕笑出聲,所有的緊張和憂慮都消失不見,如釋重負。
且不說這時代的傷愈率,即便能治好,嚴重的創傷都會留下後遺症,甚至損壞神經,留下永遠也無法磨滅的精神性疼痛。又有哪個神巫,能救屈巫呢?更別說,這次參與截殺,又被欒書窺破,屈氏一族以後都只能投靠趙氏,苟延殘喘了。待到下宮之難發生,他還能倖免嗎?
眼看身體殘破,家事破敗,怕是比單純的送命,更讓那傲慢的男人備受折磨。
然而復仇的快意只是一瞬,楚子苓便反應過來:「厲狐那邊呢?」
「不清楚,之前臨陣時亂過一場,說不好是莊姬的手段。不過不管他能不能活下來,趙同都不會饒他性命了。」田恆冷冷一笑,這可是比當初設伏還要嚴重的慘敗,更讓郤克和欒書有了借題發揮的把柄。惹出這麼大的麻煩,區區一個門客,趙同還會留他活口嗎?上天無門,下地無路,他怕是也要嘗盡恩師當年嘗過的苦楚了。
他們成功了,兩人的仇怨盡數得報,還借著假死脫身。之後為了大巫,齊侯會不會興師問罪,郤克會不會借題發揮,都與他們無甚關係了,枷鎖盡去,牢籠不在,自是海闊天空。
四目膠在了一處,田恆開口:「下來要去何處?」
「秦國如何?我想去看看。」看看未來結束戰國亂世的強秦,如今是何模樣,「對了,還有吳越,你想要的名劍,定能在那裡尋得!」
還有范蠡西施,夫差勾踐,此刻雖不能見,卻也該看看未來的五霸之二,和那流傳千載的傳說。
看著那亮晶晶,滿是期冀的黑眸,田恆笑了,猿臂一伸,把人攬在了懷中,一個帶著血腥和土腥味道的吻落了下來,結結實實,又熾烈綿長。
一路狼狽奔逃,待屈巫回到田莊,已然是幾日後了。雖有治療,但那傷就像長在肩頭,一寸寸吞噬著他的生命,讓他腦中昏沉,四肢乏力。他要死了嗎?要被那大巫咒殺了嗎?
混混沌沌中,他聽到了女人悽厲的叫聲,聽到了慌亂的驚呼和哭嚎,一切紛紛擾擾,似要把他拖入黃泉鬼路。然而屈巫並不甘心,哪怕在混沌之中也拼死掙扎,只為了一線生機!他放棄了卿位,放棄了楚國的封爵家業,出奔晉國為的是什麼?是活下來!立一番功業!豈能因為這點小傷,就死於非命?!
不知是不是這存活的意念太過強大,數日之後,他竟然真的醒了過來。一旁侍候的家人奴婢都是喜出望外,連忙招巫醫前來。屈巫卻木然的躺在榻上,轉動視線:「夏姬呢?」
夏姬是他的妻子,也愛他極深,怎會不守在病床之前?
身邊婢子手上一僵,險些把水碗打翻在地,倒是伺候在一旁的長子遲疑片刻,小聲道:「繼母前兩日早產,誕下了幼弟。」
早產……屈巫的手抖了起來:「她人呢?」
「已然身故……」對方低下了頭顱。
如此高齡還遇早產,鬼神也救不回的,誰能料到只旬月,就出了如此變故。也許所有禍端,正是那「不祥之人」引來的,現在人死了,倒也輕鬆。
看著兒子木然的面孔,屈巫嘴唇顫了一顫,「噗」的一聲吐出口血,再次昏了歸去。
「父親!父親!」
驚叫連連,與那混亂的雜音融入一處。
「孟姬可知,家中出了些事……」趙嬰坐在房中,卻未曾抱那美人,只沉著臉問了一句。
趙莊姬訝然挑眉:「出了什麼事?叔父為何如此憂心?」
她那副模樣,全然無辜,然而趙嬰心底卻翻騰不休。據說自己派出的人里,混入了奸細,襲殺了死士總管,還引來了欒氏人馬。現在事情鬧得極大,連兄長都壓不住了,還疑他從中作梗,壞了大事。
這讓趙嬰百口莫辯,可是仔細想想,能從這邊下手的,又有何人呢?
然而面前那女子杏眼圓睜,一臉茫然,似乎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趙嬰沉默片刻,還是伸出了手,蓋在了那嬌柔的小手之上:「正卿和欒書欲對趙氏不利,若你能入宮向君上求情,說不定還有迴轉的機會。」
那隻手又干又冷,蓋在手上,讓人有些不快。然而趙莊姬眨了眨眼,已經綻開了笑顏:「叔父何必如此客套?妾也是趙氏之婦啊……」
說著,她輕輕一歪,倚在了那人懷中,十足親昵。然而埋在衣襟里的唇瓣上,淺淡笑意悄然散去,不見了蹤影。
庭外,一陣微涼的秋風吹過,枯葉顫顫,墜於塵埃。
(正文完)
下來按照老規矩先浪半個月,隨後再寫番外。番外會有幾個角色的未來和尾聲,也會有兩人在其他國家的遊歷,不過這次會隨心一點,也沒有那麼詳細了。
寫這個故事,其實是放棄了「目的性」的,沒有網文常見的功成名就,榮華富貴之類的終極目標,只是隨波逐流和尋找自我,所以它起來會有點「小」,視角並不很開闊。不過寫得還是挺開心的,至少嘗試了一種新的寫法。
至於男主,也不那麼傳統,但是對於一個有一技之長的現代女性而言,「霸總」真的重要嗎?除了愛之外,也許追求的不過是「理解」、「尊重」和「支持」罷了,若是能有安全感,更是好極。
不這麼傳統的女主和男主構成了這個故事,如果大家能享受這段閱讀的過程,窩就很開心了,也感謝一直陪窩走到最後的小天使們(雖然也沒剩下幾個了【允悲】
先去休息了,半個月後等窩回來>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