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3、番外七(2/2)
事到如今,屈巫這樣的精明人,又怎會不知此次變故的幕後主使。且不論君上心思,趙莊姬怕是為兒子上位,使了不少手腕。現在得逞所願,也不枉這些年來的蟄伏。
虧得他借出使吳國,避了開去,這才能沒捲入紛爭。等到這次回晉,應當能重新在朝中站穩腳跟了吧?
右肩又痛了起來,屈巫單手按住了傷處,用力壓了一壓。這痛如跗骨之蛆,讓他夜不能寐,然而那女子的詛咒,終究沒能要他性命。這一局,算不算他勝了呢?
「巫大夫!」身後,傳來一聲高亢的叫喊。
屈巫放下手,轉過頭去,只見個錐髻長衫的青年大步向他走來。來人正是吳國新君,壽夢。
「聽聞大夫身體有恙,不知如何了?」壽夢面色有些焦急,頗為懇切的問道。
「多謝吳君惦念。」屈巫微微一笑,「不過是些舊傷,並無大礙。」
當年他來吳國,也正是因為聽說這新君登基之後就前往洛邑,拜見天子。能有這等作為的,不會是個無能之輩。而這兩年時間,也證明了他眼光不差。壽夢雖然粗鄙,不通周禮,但是勤奮又能吃苦,學起戰陣之法,快的驚人。而那些吳人亦同這位新君一樣,兇悍善戰,稍加操練,就能成為楚國的強敵。
既然子重、子反敢殺他族子,楚國便成了他的敵人。借吳人性命,讓楚人煩心,還能穩固他在晉國的地位,這才是最佳的妙計。其實疲於奔命還不算什麼,不論是子重還是子反,都不是善戰之人,有朝一日戰敗,按照楚國規矩是要已死謝罪的。那時,他的大仇也就能報了。
一切盡在掌握。
仔細觀瞧了一下這位晉使的面色,壽夢鬆了口氣:「孤觀巫大夫有病在身,可惜當年靈鵲未曾隨孤入吳,若有她在,定能治好大夫痼疾……」
壽夢這話說的平淡,屈巫腦中卻「轟」的一聲炸雷,他說誰來著?!
身體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,屈巫只覺胸腹之間一陣劇痛,甚至壓過了肩頭舊傷,牙關緊咬,他擠出一句:「靈鵲,是何人?」
「是個女子,術法高明,能夠治病。當初前往洛邑,水土不服,就是靈鵲所治……」說著說著,壽夢語速慢了下來,也微微皺起了眉。這晉使怎麼突然面色鐵青,難不成是發病了?
靈鵲……是了,那女人在宋國時,可不正是自稱靈鵲嗎?壽夢竟然也見過她,那自己前來吳國,是避禍之舉,還是被人料中的咒術?
有什麼在腹中間猛力一攪,屈巫「哇」的一聲,噴了口血,栽倒在地。
這變故驚呆了壽夢,過了數息,他才高聲叫道:「快,快來人!」
昏沉之中,無數幻影在腦中掠過,有夏姬的臉,有趙同的頭顱,還有那張詭譎墨面,在他面前糾纏不休。
有一陣,屈巫聽到了呼喚,斷斷續續,不肯離去。那是他兒子的叫聲,像是要把他拖出黃泉鬼路。然而下一刻,有什麼滾燙的東西,灼在了胸腹間。
那火跟五臟之火攪擾,又摻入了肩頭劇痛,然而這一切,並不能讓屈巫認輸。他不甘心!他都逃到了吳國,為何還不能擺脫惡咒?
墨裙微擺,佩玉輕搖,有什麼人走到了面前,一隻手,悄然掩住了他的口鼻。那句冷冰冰的話語,耳際迴蕩。
「君昔日言夏姬何?」
那不是旁人的咒詞,而是他親口所下之咒……
是他敲響的喪鐘……
榻上之人微微抽搐,不斷有血水從嘴中溢出。穿著黑袍的巫醫用滾燙的石頭在他胸腹刮過,過了許久,那顫抖漸漸弱了下來,水泡糜爛,腐蝕了肌理,連唇邊血跡也變得烏黑。
宮巫見狀,不再診治,起身告退。這人是不行了,不過等死罷了。
看著面前垂死之人,壽夢難得有些忐忑。這畢竟是晉國使者,是教他們戰陣之法,反抗強楚的恩人。若是病死在吳地,實難交待。
一旁狐庸哽咽撲了上去,連連呼喚:「大人,大人醒醒啊!」
然而這叫喊,也未能喚回垂死的神智。壽夢輕嘆一聲,走出了門去。巫臣怕是不成了,他總要留下狐庸,繼續操練軍陣。可嘆當年那神乎其技的靈鵲,未能來吳,若有她在,哪會如此?
不過說回來,巫臣本是楚人,卻要連吳抗楚,許是天罰也不一定呢。
微微抖了下,壽夢就把這念頭拋在了腦後。只要能讓吳國強盛,這點險又算得了什麼?
他會讓吳國興盛,總有一日也如楚國一般,稱王稱霸!
室內,哭聲大起,壽夢回頭望了一眼,攥了攥拳,擺出一副肅容,走回了屋中。
屈巫連續兩年入吳,本就有點奇怪,在最後一次入吳後,史書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。
嘿嘿,所有的線都收尾了,明天爭取大結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