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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3、番外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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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足穿過迴廊, 褚賈緩步走進大殿,俯身跪下行禮。頭頂, 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:「此次圍攻下宮, 定要斬草除根。」

短短一句, 滿是血腥,然而說話人聲音里並無冰寒,反而有些躍躍欲試, 透著十足野心,聽起來倒有些可怖。

不過這話, 並未嚇到褚賈, 反而讓他肩背繃緊, 一顆心猛然騰了起來, 這一日,他已等了太久!

「小人定然讓兩族屍骨不存!」

這聲堅定回答, 讓坐在上方的趙莊姬露出了笑容。四年了,自趙嬰離開,已經過去四年之久, 若不是她那弟弟晉侯急於遷都,也不用等到此刻。趙氏兄弟沒了趙嬰, 果真跋扈專權, 惹惱了君上, 自己那句「原、屏將為亂」,不過是給晉侯找了藉口,加之被趙氏欺凌的諸卿, 伐趙姬一脈,已成定局!

只是這還不夠,她要的不光是打倒下宮那支,更要殺個乾淨!

鳳目微微眯起,她看向跪在下首的青年。四年過去,這人從個身量不高的少年,長成了昂揚武士,頗有其父遺風。但是不同於那只能做個死士的莽漢,他當年襲殺厲狐,嫁禍趙嬰,已經初露鋒芒,這些年更是暗地裡替她做了不少事,乃是可以信賴的心腹。只要命他領兵,前往下宮,還怕趙同、趙括的遺孤逃出嗎?

唇邊的笑容綻的更大了些,趙莊姬頷首道:「下去吧,帶頭顱回來。」

殺喊聲震耳欲聾。六卿齊出,是何等模樣,如今褚賈總算見識了。

由正卿欒書親自領兵,郤氏、荀氏、范氏皆出動大軍,團團圍住了下宮。自遷都後,這裡以不再是距離都城最大的邑所,對於君王的威脅也不那麼大了,任憑趙氏人馬如何勇悍,圍而攻之,也是輕而易舉。

當城門敞開,大軍齊入時,勝負就已經定下了,但是他的任務還未完成。

「卒帥!原,屏皆以授首!」有兵士快步跑來,手上拎著的人頭搖晃,還能看清死人面上的驚怒神色。

這可是原本的趙氏家主,晉國卿士,如今也不過是血淋淋的兩顆頭顱。

褚賈面色不變:「繼續搜!老弱婦孺,一個也不能放過!」

主母吩咐的是滅族,自然要殺乾淨才行。說出這話時,褚賈心中沒有半點波動,當年他父母被殺,自己被追殺十數里,不也如此嗎?只是當年的獵物,已經變作了獵犬,而當年的恩主卻變作可以肆意宰殺的羔羊。他不在乎殺多少個,只在乎主母一句讚許。

冰冷的目光在殿宇中巡梭,褚賈的神色更冷了些。當年只殺了厲狐,當然還不夠,現在連下令的趙同都身首異處了,父母大仇,算是報了嗎?

只可惜,當年的大恩,他沒來得及報。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再見那齊巫,他又該說些什麼呢?

恍惚間,他走了下神,然而很快,神智再次清明。握緊手中長劍,他足踏血跡,大步向後殿走去。

「都殺了?」問話的聲音很尖、也很急,能聽出迫不及待,似乎不是在說幾百條人命,而是在說失而復得的寶藏。

褚賈頭顱低垂,平靜道:「三代皆死,無一逃脫。」

自趙同、趙括以下,祖孫三代死了個乾淨,連襁褓中的孩童都未放過。除了遠遁齊國的趙嬰,趙姬一脈的血統,算是斷絕了。

「好!好!」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人頭,趙莊姬掩嘴咯咯笑了起來,笑聲中既有快慰,亦有心酸。這麼多年,終於把趙姬一脈除了個乾淨,除了她的寶貝兒子,還有誰能繼承趙氏?

況且她已拉攏韓厥,準備借勢。韓氏原本就是趙氏家臣,受過趙衰、趙盾父子的恩惠,如今趙氏滅族,韓厥這個新任的卿士豈能視而不見?必然也要向君上諫言,推舉武兒這個倖存的趙氏子上位。屆時才是水到渠成……

心頭正是暢快,一旁立著的趙武顫巍巍叫了一聲:「娘親……」

趙莊姬立刻收回視線,把那小人兒抱在了懷中:「武兒莫怕,這些都是賊人的頭顱。過不了多久,你便能入主下宮了。」

趙武的眼中滿是驚疑,看了看母親,又看了看那個渾身沾血的男人,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堆駭人的首級上,卻不敢多言,只抿緊嘴唇,把頭埋入了母親懷中。

見兒子沒有多話,趙莊姬也鬆了口氣,轉頭對下方跪著的人道:「此次你立了大功,吾已稟明君上,封你為下大夫,邑屠岸。」

此話一出,褚賈立刻高聲道:「多謝主母賞賜!」

屠岸並不很大,卻也是塊封地,他父親只是個死士,而他,要成為大夫了!旁人尊稱,也要叫聲屠岸賈才是,這讓褚賈如何不心中激盪,感念主上恩賜?

興奮不已的男女,都未注意到那小小孩兒,悄然握緊了拳頭。

趙氏亡了。不,該說是趙姬一脈亡了。

在吳國忙了半載,回到國中,就鬧出了趙莊姬告密之事。屈巫著實大吃一驚,也不顧勞累,再次請使,回到了吳國。

連續兩年奔波,讓他的身體更為衰弱,胸腹之間也常常覺出悶痛,到了吳國就病了一場,然而再怎麼疲累,能躲過那場大災,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
趙氏完的太快了,晉侯下令,眾卿征討,趙同、趙括兩族盡滅,實在難說究竟是誰的主意。然而今日收到的急報,卻讓屈巫沉下了面色。韓厥竟然向君上諫言,要推舉趙武繼承趙氏的姓氏血脈,君上許是看在寡姊面上,允了此事,並把趙氏封邑還給了趙武。讓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兒,重新執掌了趙氏大宗,也讓大權徹底回到了趙盾一脈的後人手中。

好一番手段。

事到如今,屈巫這樣的精明人,又怎會不知此次變故的幕後主使。且不論君上心思,趙莊姬怕是為兒子上位,使了不少手腕。現在得逞所願,也不枉這些年來的蟄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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