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、番外六(1/2)
仲春時節, 繁花疊枝,遍野淺綠, 厚重冬衣早早除去, 男男女女迫不及待換上了輕薄春衫。桑間濮上之地, 更是少不了婉轉情曲。
鄭國那焦頭爛額的惡戰,可沒影響到隔壁衛國,還不到上巳, 濮水之畔,桑林之間, 已有不少嬉戲其間的年輕。同席而坐, 履舄交錯, 偶爾還能見投瓜遺簪, 倒比那春光還要爛漫幾分。
坐在草坪上,楚子苓單手扶額, 只覺自己走錯了片場。就見遠方,一個小小身影「吧嗒吧嗒」向這邊跑來,身後明明拖著東西, 卻未影響她的步速。剛一看清楚子苓的身影,她就興奮起來, 高聲叫道:「阿娘!阿娘!雁雁!」
小傢伙手裡, 扯著的是只大雁。許是怕傷到了她, 那雁非但雙翅被困住,連嘴上都系了繩,再怎麼厲害也無計可施, 被著扯著翅膀尖拖了一路,脖子耷拉,翎毛四散,簡直奄奄一息。
舜華可不管這個,用力一拽,獻寶似的把雁交到了娘親手中。看著那可憐巴巴的大雁,楚子苓也是哭笑不得,聽說鵝就是鴻雁馴化來的,才三歲就能打鵝,這破壞力豈容小覷?
把那倒霉的大雁放在一邊,楚子苓拿出帕子擦了擦女兒臉上的灰塵,好心問道:「為何要送阿娘大雁?」
「阿父要送!舜華也送!」小傢伙兩眼閃亮,淨是「誇我誇我」的期待,論模樣真是的沒法挑,就是被她爹慣的沒樣了。
楚子苓掐了掐女兒的嫩臉,無奈的瞥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某人:「衛國時興的可是拋果投瓜,送送玉佩,可不送雁。」
田恆大剌剌拎著一串鴻雁走了過來:「瓜果哪有雁好?囡囡喜歡打雁還是摘果子啊?」
「打雁!」舜華立刻站在了父親這邊。
這還能不能好了,楚子苓差點翻了個白眼,這丫頭絕對不是學醫的料,坐都坐不住,再讓她爹教兩手,以後怕是能上天。
舜華還覺得不過癮,強調道:「都要雁,好多人要,阿父不給,都給阿娘!」
這人颳了鬍子,啥都不干就已經夠招蜂引蝶了,還去炫技打雁,可以想見那些奔放的衛女們會是怎樣虎視眈眈,看來帶著閨女也擋不住人垂涎啊。楚子苓哼了一聲,伸出了手:「雁拿來。」
這副酸氣畢露的小女人模樣,引得田恆哈哈一笑,倒沒交雁,反而抓住了那隻手,輕輕一拉,把人扯到了懷中。
根本沒有防備,就被人攔腰抱住,雙腳都離了地,楚子苓驚呼一聲,環住了田恆的寬肩,那張俊臉就湊了上來,在她唇上一吻:「都說讓你同去了。」
「看你欺負大雁嗎?」楚子苓反問。
田恆挑了挑眉:「仲春之月,奔者不禁,幕天席地還未試過呢……」
最後一句簡直算是耳語了,溫熱氣息吹在耳畔,頓時讓楚子苓紅了臉。實在不怪她想多,這一路不知碰到了幾對野鴛鴦,衛國風氣,實在不是別國能比的。
夫妻倆抱著咬耳朵,小傢伙哪肯受這冷落,立刻撲上去抱住了父親的小腿:「舜華也要抱抱,要轉圈圈。」
田恆頓時大笑,把女兒也撈起來,抱著母女二人一起轉了起來,引得驚呼連連,笑聲不斷。
這邊一家三口玩的開心,那邊大薺和菲面紅耳赤,垂頭坐在旁邊。大薺還算好的,畢竟年紀小些,只覺得尷尬,菲卻滿面霞紅,連心都顫了起來。主人和主母情誼甚濃,好叫人艷羨……
手不由觸到了腰間掛著的錦囊,只是一摸,就像被燒著了般,她飛快縮回了手,死死咬住了唇瓣。身為隸奴之女,她原本該伺候邑主,若是命好,倒了年齡賞給哪個忠僕,誰料竟然被送給了主母。主母不似其他人,從不真的把她當奴婢,反而教她伺候產婦、照料嬰孩、治療婦人疾的手段。這些都應該是不傳之秘的,將來統統教給兒女才是,主母卻從未私藏,還在離開秦地時,帶上了她。
那時她開心壞了,也哭了整晚,下定決心要用這條命報答主母,照料女郎。如今三年過去,她跟大薺這個徒弟相比,怕也只缺個名分而已,主母如此待她,豈能辜負?
纖細的手指攪在了一處,她垂下雙目。不過是個麻煩,拒了便好。
雖然拒絕了某些居心叵測的提議,一家人還是在外面痛痛快快玩了一天。到第二日診病的時間,楚子苓面色猶自還帶著些笑,當然也因為病人恢復情況良好,再診兩次就能痊癒了。
雖然下定決心要去越國,但是千里之遙,花在路上的時間也不會少,因而楚子苓他們並未趕路,而是按照原先打算,邊走邊治病,順便體驗別國風貌。鄭國還在打仗,繞道衛國就是最佳選擇了,少不得也要在這裡逗留些時日。
只是連楚子苓也沒想到,衛國會如此看重女子。可能是因為當初衛國建立,就是為了鎮守朝歌,維護周朝統治,當年周公定下的「啟以商政,疆以周索」的原則,被很好的繼承了下來。也正因此,衛國的殷商風俗並不亞於隔壁的宋國,加之商業極其發達,更是讓民間風氣開放,冠絕諸國。
在一個能夠自由戀愛的國家,女性的地位會天然提高,當然也會帶來更多的婦科疾病。畢竟在這個時代講究衛生是不現實的,無法避孕也會產生難以解決的隱疾。難怪扁鵲過邯鄲時,會成為婦人醫,現在邯鄲可是衛國的一部分,就算將來歸了魏國,也難免受些影響。
「這些日要勤些熏洗,不可怠慢。」邊艾灸,楚子苓邊對榻上女子吩咐道。這病患是產後落下的淋漓之症,原本不是很重,但因難以啟齒,又不禁房-事,使得病情日益加重,直至臥床不起。明明只有三十多歲,卻老態畢現,也脫不了這病的關係。
那婦人聞言含淚點頭:「若無大醫救妾,妾怕是活不過今載了。」
在一個平均年齡只有三十多的時代,這些小病確實能要人性命。楚子苓嘆了口氣,對身邊人道:「去取些熱水來。」
治婦人疾,自然不能帶大薺,菲聞言立刻頷首,快步走出門去。吩咐了僕婦,她剛要轉身回屋,一雙熱切的眼就撞入眼帘。菲的心立刻亂了節拍,垂目想往裡走,誰來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「我同阿父說了,可請媒妁相聘,迎你過門。你可願嫁我?」那青年急切問道,話語中淨是期盼。
菲的面孔騰地一下就漲紅了,抓著她手肘的那隻手猶若炭火,灼的她心如火焚。她是個秦人,出自秦地,哪見過這等奔放的攻勢?況且向她求愛之人是個俊俏郎君,哪怕不如主人一般高大英武,也讓人心動。他還想娶她!
然而心神一盪,菲立刻醒過神,用力咬住了牙關:「奴只是主母下婢,如何配得上君子。」
對方聞言卻不動搖,反而道:「我也不過是個商賈之子,還是庶出,如何不配?只要你應允,我必六禮聘之……」
菲卻退了一步,艱難的掙出了手臂,以袖遮面:「奴要服侍主母……」她有些顫抖的手,已經摸到了腰側錦囊,狠了狠心,一把扯了下來,「辜負了君子好意,這個,還是收回去吧。」
她把那錦囊往回一塞,也不顧對方反應,快步奔入了房中。明明只是幾步路,卻走得心如刀絞,當她渾渾噩噩坐回原位時,那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「水呢?」
菲渾身一震,這才想起自己是去做什麼的,趕忙道:「僕婦已經去取了……」
一道略帶關切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,菲心頭一痛,又生出了羞愧,主母如此待她,她豈能棄主母而去?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菲努力壓住了眸中淚水。只是個見過幾面的衛人,她可以忘記的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