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、番外六(2/2)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菲努力壓住了眸中淚水。只是個見過幾面的衛人,她可以忘記的。
很快就診完了今日的療程,楚子苓在一家人的恭送下,坐上了棧車。他們暫住的小院,距離這戶人家不遠,很快就回到了家中。然而今日並未先尋丈夫女兒,楚子苓帶著菲一同走進了偏廂,讓她在自己面前坐下。
這是怎地了?菲心頭不由生出惶恐,小心翼翼的坐直了身體。
誰料主母看她半晌,突然問道:「你可是喜歡那石氏庶子?」
驚得渾身一顫,菲立刻俯在了地上,哽咽道:「奴絕不會背棄主母,主母明鑑……」
一句話就差點把人惹哭了,楚子苓不由搖了搖頭,伸手把她扶了起來:「別怕,你今年已經十八了,是該婚配了。」
在一個十五歲就要生孩子的時代,熬到十八,已經算是大齡女青年了,自然應該許配人家。當年楚子苓帶她離開那小邑,是喜歡這姑娘的聰慧伶俐,以極難得的心氣兒,不願她太早嫁人,害了自己,卻從未有掌控她的人身自由,不允許她離開的念頭。
「能夠遇到心儀的良人,是女子的幸事,何必憂慮?」看著那通紅的兔子眼,楚子苓笑著撫了撫她有些散亂的髮鬢,「那石家小子為人不錯,長得也俊,還對你一往情深,是個可以託付的。」
這兩個小情侶之間的眉來眼去,她怎麼可能沒注意到?說不得也要觀察一二,甚至還為兩人創造了不少機會。只是今天菲的模樣,實在不太對勁,這事就只能挑明了,不能再拖。
對上那溫和笑容,菲卻抖得更厲害了:「奴只是個婢子,怎能高嫁……」
「瞎說!」楚子苓一口打斷了她,「你是我的弟子,學了一手醫治婦人的本領,別說區區商賈,嫁個大夫也不算什麼。」
菲嘴唇微張,簡直要說不出話來。主母要認她當弟子?女人也能學醫術?
像是洞悉了她心中所想,楚子苓挑了挑眉:「難不成我這些年教你的,都是白教了?」
「主母……」菲目中的淚終於控制不住,落了下來。
楚子苓輕嘆一聲,拍了拍她的手臂:「遠嫁異國,總是讓人擔憂。不過你有一技傍身,應當也能好好過活。只是要答應我,就算留在了衛國,所學的東西也不能忘掉,還要多教些人,助更多婦人擺脫惡疾折磨。」
「這,這是主母的術法……」菲哪能想到,主母非但要放她嫁人,還要讓她繼續治人,教人。這不該是不傳之秘嗎?
「這是救人的手段。」楚子苓搖了搖頭,「只是你要記住,自己學的是醫術,而非巫術,要把這些用在正途。」
菲傻愣愣的點了點頭,又急忙道:「可是女郎才三歲,主母身邊還要人伺候……」
「只是個伺候的,還怕找不到嗎?」楚子苓微微一笑,反問道。
菲頓時啞然。主母如此仁善,怕是世間無數僕婦奴婢,爭著搶著想要侍奉她鞍前馬後,確實不差這麼個人。
見她露出落寞神色,楚子苓卻笑了:「良人難尋,既然兩情相悅,就不能錯過。要我向石氏提親嗎?」
菲的臉立刻漲得通紅:「他,他說要請媒人……」
這麼速度?楚子苓訝然挑眉,旋即又笑了起來:「那看來,我也要備份嫁妝了。」
「主母……」菲哪裡想到還有這個,又哭出了聲來。
楚子苓輕輕環住了她的肩頭,安撫的拍了拍。這樣一個歸屬,也算是最好的選擇了吧?
下來幾日,兩邊都忙碌了起來。聽說神醫要嫁徒弟,受過恩惠的石氏自然大大歡喜,親自請了鄉老為媒,鄭重下聘。楚子苓也備了一份厚禮,作為菲的嫁妝。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又下了三書六聘,良緣自成。
難得見到婚禮,舜華興奮的一塌糊塗,倒是大薺悶悶不樂,似還有些不忿。
「怎麼,菲嫁人,你還不開心了?難不成也傾慕菲?」楚子苓有些好奇,自然要問個明白,開解一番。
大薺沉默片刻後,才低低道:「菲受恩師教導,該終身伺候恩師,豈能忘恩負義?」
楚子苓沒想到他還有這念頭,不由挑眉:「難不成還要留她一輩子?莫說是她,你將來年紀大了,也是要離開的。」
「恩師!」大薺吃了一驚,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,「求恩師別趕弟子走!」
楚子苓卻未曾扶他,只是輕聲道:「鳥兒羽翼豐滿,自是要離巢的,只在我身邊,又能學到多少?還是要四處走走,親自給人治病,和其他醫者交流,方才能精進技藝。」
她自己的醫術也還要打磨,別說是這個弟子了。而且在這個先秦時代,醫生走得越遠,去過的地方越多,就有越多的受益者,她的本意從不是壟斷,而是傳播。
「可是弟子走了,誰來服侍恩師?」大薺眼中都冒出了淚水,哽咽道。
「呃,你還想成我的關門弟子啊?」楚子苓笑著搖頭,「自然是收更多的弟子,讓他們跟在我身邊啊。」
大薺那股悲憤頓時噎在了喉中,吐都吐不出。是啊,若是恩師肯收徒,怕是願拜師的會如過江之鯽。他又哪來的臉,讓恩師不再收徒呢?
笑著把呆若木雞的徒弟拽了起來,楚子苓輕輕拍了拍他的肩:「若想報答我,就好好學醫術,將來醫術最好的那個,才能繼承『靈鵲』的名號。」
「靈鵲」之名不是要恩師的子女繼承嗎?大薺嘴巴張了又合,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,然而心中,卻悄然升起了小小火苗。他要成為恩師弟子中,最厲害的那個,要當個名副其實的大師兄,不落了恩師的威名……
看著那握緊了雙拳的少年,楚子苓心中的笑意愈發濃了,這樣開枝散葉,不也挺有趣嗎?
明天再校對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