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5、第 155 章(1/2)
上了車, 巫緩一刻不停趕回巫舍。身為宮巫,能請他出面的卿士其實不多, 但若真來請, 必然是秦公授意, 連他也不敢輕忽。
回到巫舍,前來求治的白氏子弟已經侯在了院外,見到人立刻上前一步, 急急道:「終於等到了大巫,吾父近日胸痛, 不能安睡, 還望大巫祛疾。」
聽到「胸痛」二字, 巫緩心頭就是「咯噔」一下, 年邁者出現胸痛的毛病,可不是吉兆。難怪白氏有家巫也不成, 還要求到君上面前,讓他出馬。
然而這時不能退卻,他只微微頷首, 就緩步入了巫舍。只見一位老者倚在榻上,右手撫胸, 氣喘咻咻, 冷汗淋漓, 一張老臉腫的厲害,面色灰白,嘴唇青紫。這可是將死之兆啊!
巫緩一下就提起了心神, 然而未曾如往日一般立刻施法,震懾諸人。而是走到老者近前,仔細觀瞧片刻,方才問道:「痛了幾日,痛在何處?」
這可是眾人都未料到的,一旁侍奉的兒孫立刻作答,連那老者也喘著顫巍巍加了幾句。聽完眾人所言,巫緩這才擺出副肅然模樣,煙燎施法。
胸痛需揉按、煙燻、服湯藥,更要緊的是暗示那些子孫,此乃神明顯出的徵兆,許是天不假年。這些都是巫緩做慣的,然而此次面對病患,他心底卻始終不靜。那些入眼的表證,聽到的病情,究竟意味著什麼?胸痛必然病在心,若非鬼邪作祟,又為何會生出這樣的症狀?
要是換了那伯楚,會如何醫治?念頭浮起,巫緩又在心底搖頭,那女子是小兒醫,如何能治老邁之人?況且,這是將死之人啊。
不出所料,在施法的第二日,老者忽地昏迷不醒,不到入夜就一命嗚呼。白氏子弟自是痛哭流涕,卻也對提前「告知」生死的大巫敬畏有加,不敢有分毫怠慢。
看著一眾嚎哭的白氏子弟,和那躺在榻上,已沒了聲息的屍體,巫緩終是按捺不住,送走人後就尋了個藉口,匆匆離府,向那小院而去。
手足青至節,心痛甚,旦發夕死,夕發旦死。這等絕症,有法可醫嗎?
念頭在胸中徘徊,讓巫緩連連催促御者,更是急切。還有那個得了「暑風」的小兒,不知治的如何了?憑那古怪法子,真能不靠鬼神就治百病嗎?
然而等他來到小院時,迎面碰上的卻是讓人驚愕的場面。只見一對衣衫襤褸的夫妻,正跪在小屋門前叩拜不止,而前幾日還昏迷不醒,抽搐不止的孩兒,此刻卻乖乖依偎在母親懷裡,兩眼圓睜,乾瘦依舊,但面上已看不到病態。
只三日就好了?怎麼治好的?
巫緩一時僵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連卿士們都要敬畏有加的大巫,放在這裡也沒人注意,那對夫妻行了禮,又小心翼翼的放下背在身後的口袋,這才悄然退了出去。
巫緩怔了半晌,走上前去,只見那有些破舊的口袋裡灑出了些東西,黃黃圓圓,竟然是菽。這等寒酸物事,也敢拿來當謝禮?
就在巫緩呆滯的目光中,田恆走上前來,一隻手拎起了布袋,皺眉道:「你怎地又來了?」
見他面色不善,巫緩這才回過神,趕忙道:「吾有事想尋伯楚……」
田恆還想說什麼,屋中人已經聽到了動靜,朗聲道:「大巫請入內。」
若是平時,田恆怕是還要說些什麼,但如今只瞪了巫緩一眼,就拎著袋子進了屋。這可是往日都沒有的事情,巫緩遲疑片刻,還是跟著走了進去。
進到屋中,就見那大漢已然坐到了伯楚身側,附耳說了句什麼,引得那一貫沉靜的女子斜他一眼,這才轉頭道:「大巫前來何事?」
「那暑風已經好了?為何這麼快?」雖有心事,巫緩忍不住還是先問了這個。
「泄熱開竅,若是得法,不需多長時間。況且小兒體弱,高熱不退易傷根本。」楚子苓答的簡單。這些常識,巫緩應該也是有的,否則也不會說出冷水藥浴的點子,只是有些不對症罷了。
泄熱要怎麼泄?開竅又要怎麼開?萬般思緒在心頭亂轉,巫緩還是沒法說出口,抿了抿唇,終是道:「前兩日白氏家主之父病重,乃是胸痛,吾施法救治,卻未能救回,不知你知不知此症……」
胸痛?應該是胸痹或真心痛吧?楚子苓並不作答,而是反問道:「患者口唇可發青?舌苔是何顏色?面上有無淤腫?眼眶有無疣瘤?耳根呢?胸痛是在前在後,呼吸可暢?能安睡否?」
這一連串問題,問的巫緩心中怦怦,立刻道:「口唇青紫,面上淤腫睜不開雙目,眼眶似有黃斑,耳根……耳根吾未曾注意。胸痛已有兩年,近幾日心痛徹背,無法安眠,送來當日絞痛不止,氣喘咻咻,未滿一日,果真斃命!」
這就是典型的「真心痛」了,屬於急性心臟病,就此時的治療手段而言,確實是絕症。然而病不出奇,巫緩的口述里卻有些不一樣的東西,他非但注意到了病人表證上的細節,還問了之前的病程,這跟平常的大巫施法可截然不同。楚子苓也當過「大巫」,明白保持神秘性的重要性,而巫緩敢看,也敢問,已超脫了「巫者」的屬性。
這才是她近些日來灌輸的目的。
唇邊露出了些微笑,楚子苓道:「胸痹非一日之疾,一旦病入膏肓,確實無藥可醫。但若能提前查知唇、耳、面的變化,施以藥石,或改其作息,摒除惡習,是可以避免猝亡的。」
巫緩瞪大了雙眼,他從未聽過如此的說法,這等絕症在發病之前就能察覺,還能治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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