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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4、第 154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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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病因不同, 就要改方,如何治病?」看著面前悠閒碾藥的女子, 巫緩眉頭緊皺, 愁得厲害。

這些日, 他倒是經常來這小院,跟伯楚討論治病術法,只是這女子的師承古怪, 跟巫醫所學截然不同。明明是同一症狀,偏要尋出三四種病因, 還皆有不同的應對之法!這哪是治病?都快跟占卜一樣了, 讓人如何對症下藥?

「人有五臟六腑, 氣血精津, 腧穴經絡,本就遵循天理, 交感相應。若只識表不識里,難免誤診了病因。為何同一種藥,有時能治活, 有時卻會治死,根由正在於此。」楚子苓不緊不慢答道。

對於巫緩的疑問, 她是能理解的。這裡畢竟是春秋, 是道教都未曾誕生的年代, 更不會有成系統的中醫理論以及相輔相成的哲學思辨。對於這時代的巫醫而言,能夠根據不同的病加減配方,已經難能可貴了, 再進一步,實在不是他們的知識體系可以理解的。兩千多年的漫長發展和完善,不可能靠灌頂傳功來完成,因此她能教的,也只是最基礎的理念。

這話讓巫緩眉頭一皺:「難道不是因為鬼神嗎?不敬鬼神,藥自然不會生效!」

楚子苓聞言停下了手中動作,反問道:「那我算是敬,還是不敬?」

這話頓時讓巫緩語塞,他可見識過伯楚治病時的情形,沒有唱咒,沒有祭拜,甚至連巫袍都不穿,或針或艾,或湯或藥,卻總能治好送來的小兒。那些看病的國人又非卿士,只以為是大巫術法高明,哪能分辨的出「巫」和「醫」的區別呢?

沉吟片刻,他終於問道:「那要如何辨別病因?」

「不知大巫診病時,可會察言觀色?」楚子苓反問道。

這四字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,但是巫緩卻點了點頭:「面色青黑、慘白者,大多難治。」

身為宮巫,在他手上治好過不少病患,卻也死過不少。這些病患多為朝中卿士,一個不慎就會牽連,害了自家性命。因而比起治好的,他更重視那些危重急病,絕不能讓人把罪責推倒自己身上。這可是門極為考驗巫醫本事的手段,也是他自恩師那裡學來的保命之法。

聽他這麼說,楚子苓就笑了:「這便是法。望面色,聞聲息,問病症,腑臟氣血有變,自會顯露體表,有跡可循。」

望聞問切是中醫診斷的根本,如《難經》所言:「望而知之者,望見其五色,以知其病。聞而知之者,聞其五音,以別其病。問而知之者,問其所欲五味,以知其病所起所在也。切脈而知之者,診其寸口,視其虛實,以知其病,病在何臟腑也。」

而除去切脈,望、聞、問這三者,對於巫醫也是有用的,至少分辨危重病,總少不了這些表象觀察,巫緩其實早就觸到了門檻,只是想要一窺究竟,還要時間罷了。

聽她這麼說,巫緩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:「這還有跡可循?」

能夠根據患者的表證判斷病情是否致命,就已經是不傳之秘了,這觀色相的法子,簡直可以稱之為「神術」!哪怕只是透漏少許,對他也是受用不盡的好處啊!

沒讓巫緩失望,楚子苓淡淡一笑:「怎麼不能?肝主目,心主舌,脾主口,肺主鼻,腎主耳,病色亦有白、黃、青、赤、黑,若是佐以其他幾種法子,總能斷出病由。」

五官還能對應五臟?巫緩額上都冒出了汗水,想要細問,然而嘴張了兩次,卻開不了口。這等精要,能說這麼多給自己聽,已是難得,豈能再問詳細?

巫緩那副糾結扭捏的樣子,楚子苓怎會看不出?不過這些東西,確實不太適合細說,涉及到的東西太多了,一股腦倒出來,恐怕會起反作用。若是巫緩有心想學,慢慢引導,讓他自行領悟,並且展開研究,才是可行之法。

見伯楚閉口,巫緩簡直心癢難耐,正想再問些什麼,門外突然傳來叫喊聲:「大巫,大巫救命!」

聽到這一嗓子,巫緩猛地起身,然而下一刻,他看到一旁坐著伯楚也站起身,快步走了出去,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。這應該是找伯楚的吧?看來再怎麼強調,還是有人當她是個巫醫。

不過難得遇到送上門的病患,巫緩還是跟著走出門去,只見小院正中,一個衣衫襤褸的乾瘦漢子抱著個小兒,邊喊邊哭,顯然失了分寸。那孩童年歲不大,又黑又瘦,抖個不停,昏迷不醒。

這是「小兒癇」!巫緩怎麼說也是巫官,經驗老道,一眼就認出了病因,立刻對伯楚道:「是癇症,用雷丸膏浸水即可!」

取雷丸以豬膏調和,以冷水攪拌,讓病兒浸入水中,就能治癇症。

然而他的好心提醒,對方並未理會,只飛快查看了小孩的體徵,又問了孩童的父親兩句,才道:「是暑風,須得入內行針。」

暑風是什麼?不是癇症嗎?巫緩一臉茫然,就見那素裙女子領著那病兒的父親,快步入了內室。難不成自己認錯了?她要如何治這病?腳下不由自主挪動,巫緩想要入內細觀,誰料一條手臂又攔在了面前,之前未曾露面的大漢似笑非笑的對他道:「大巫不妨在外歇息片刻。」

巫緩立刻止了步,面上也顯出羞愧神色。這可是偷師,是巫者大忌,他怎能如此厚顏無恥,前去窺探?不過此刻離開,巫緩也是捨不得的,只能硬著頭皮坐在了屋檐下,權當沒看到對方眼中嘲弄。就算不能看伯楚施術,也該看看結果才是。

然而沒等到那對父子出來,倒是守在門外的隨從急急趕了過來:「大巫,白府遣人來請。」

白氏可是秦國大氏,乃是秦武公之子公子白的後裔,能尋到這裡請巫緩,顯然是家中有人得了急病。這樣的君侯之後,巫緩是萬萬沒有推拒理由的,看了眼猶自閉門的小屋,他嘆了口氣,起身道:「改日再來攪擾田子。」

他想來攪擾的怕不是自己吧?田恆微一拱手,算是全了禮數,但是送客就免了。看著那巫者匆匆離去的背影,他哼了一聲,子苓還真是興致不減,這些日都沒攔著這巫者登門,估計是真有心傳些手段了。也是,這等心思執拗又沒甚架子的巫者,確實不算多見,難怪她會見獵心喜。

也許還是早日收個徒,更省心些。腦中繞過這念頭,田恆又搖了搖頭,收徒可是大事,還要子苓自己決定才行。等離開雍城,再做計較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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