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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8、第一百四十八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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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教過他一些殺人手段, 木匕細長,只要磨一磨端頭, 刺入眼中, 頃刻就能要了人性命。那是個弱女子, 又毫無戒備之心,哪怕比自己年長,突然暴起, 也能輕易殺之。只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大漢不好對付,莫說他傷著, 就算不傷, 也難從那人手中逃脫。若是無法帶回那大巫的頭顱, 如何向家主邀功?又如何殺了厲狐?

然而就算能脫逃, 此刻動手,又算是什麼?被人救了, 反倒要害人性命,豈非禽獸不如?那大巫待他甚好,哪怕不知他的來歷, 也肯溫聲細語,替他包紮換藥。當初傷口污穢, 她又是怎樣用那隻白皙的手, 把肚腸縫起, 救他性命?

兩種思緒,在腦中翻騰不休,一刻也不曾停下。那木匕, 就藏在草蓆下,硌的他脊背生痛,甚至壓過了傷處的疼痛。腦中昏沉,卻始終無法安睡,一旦合眼,父親血淋淋的頭顱,母親圓睜的雙目,就撲面而來,讓他渾身顫抖,自噩夢中驚醒。

是殺還是不殺?是報恩還是報仇?他可以死,父母的仇怨卻不能放下。那是生他養他之人,若他都不替雙親報仇,還配為人嗎?

整整一夜,褚賈都沒能睡著,渾身淋漓,就如從水中撈出一般。等第二日大巫如常踏入屋中時,他的肩膀立刻繃緊了起來,卻也不敢露出異色,讓坐在另一邊的大漢察覺。

「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楚子苓看到病人情況,立刻皺起了眉頭,「昨夜沒有睡好嗎?傷處痛不痛,有沒有開裂滲血?」

剛剛拆線,按理說不會太痛,難道是傷口感染了?這時代,感染的機率實在太大,饒是楚子苓也不敢打保票,要是真感染了,可是大麻煩。

褚賈哪會料到,自己只是臉色差些,就能讓大巫擔心如此。嘴唇顫了顫,他低聲道:「不曾……」

楚子苓仍不放心,思索半晌,還是決定拆開繃帶看看。

眼見那大巫伸手探向腹間白麻,褚賈腦中嗡的一聲,渾身都崩了起來。只要反手,他就能摸到木匕,那白皙的頸子離自己只有尺許,只要一用力……

忽的,一隻大手從旁伸出,扼住了他的脖頸,把他整個人從榻上拎了起來。

「無咎!」被這變故嚇了一跳,楚子苓站了起來,握住了田恆的手臂。怎麼好好地,突然發難?

然而田恆不為所動,緩緩收緊了手掌,扼住了那細瘦脖頸。喉管被鎖住,連氣都喘不上來,褚賈掙扎了起來,用手摳那銅鑄般的大掌,連腿都動了起來,想要踢開對方。然而所有動作,都如蜉蝣撼柱,分毫也不能傷道對方。

「再掙下去,肚腹怕是會裂開,流出腸子。」

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褚賈的動作僵住了,整張臉變的赤紅,雙眼迸出了血絲,腦中耳中淨是「嗡嗡」蜂鳴。下一刻,他被慣在了榻上,沒了禁錮喉管的大掌,他狼狽的咳了起來,涕淚皆下,蜷成了一團。腹上又痛了起來,似乎那剛剛拆線的傷處,真如對方說的一般崩裂,流出了內臟。

田恆可沒管這小子心中的想法,伸手在草蓆下一摸,竟然摸出了把木匕,而且那細窄的端頭已經在地上磨了,露出尖銳鋒芒。

「想用這個殺大巫嗎?」田恆是何等眼力,早就看出那少年目光閃爍,動作猶疑,顯然是藏了什麼東西,一試之下,果不其然。看著那短短木匕,他目中閃過怒意,唇邊卻露出笑來,「未曾想吾竟救了條蛇兒,你父是何人,為何被趙氏所殺?」

那大漢就跪在自己榻邊,離自己只有半步之遙,身上殺意濃烈,猶若實質。然而褚賈卻被激出了血性,邊咳邊道:「吾父乃趙氏死士,當日街邊行刺,可恨沒能得手!若非如此,豈會被賊人害了性命!」

被人害了性命?幾乎是瞬間,田恆就想明白了,這小子的父親,怕就是當日持鉞的九尺巨漢,也正因子苓面君的一句話,才讓他被趙氏當成棄子,殺了充數。只是沒想到,竟然連全家都被牽連,這手段,倒是頗似厲狐所為。

這一問一答,讓一旁緊張不已的楚子苓反應了過來:「你父是當日那刺客?」

大巫開口,倒是讓褚賈瑟縮一下,旋即咬牙道:「正是!」

這顯而易見的恨意,倒是讓楚子苓生出了些茫然:「你全家都被趙氏所殺,為何還要殺我?」

按道理說,這人不應該恨趙氏入骨嗎,怎麼不去找趙氏報仇,反倒來殺自己這個救命恩人?子承父志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吧?

褚賈還未答,田恆已嗤笑出聲:「怕是想取了你的人頭,回趙氏邀功,殺了那『賊子』吧。」

父親因任務喪命,那兒子完成了任務,是否能從家主處討回公道?這小子畢竟是死士生出的孩子,對於趙氏死心塌地,又哪會有反叛的心思。這樣的人,是無法收歸己用的。

褚賈自那大漢眼中,看出了凜然殺機。他確實是想殺他的,只為保護身後那女子,然而這一刻,就連褚賈自己都不明白,為何他心中在惱恨之餘,會生出些寬慰……

然而那只能輕而易舉取他性命的手,被另一隻素手拽住了。楚子苓牙關緊咬,還是忍不住道:「驅馳獵犬的是其主,是殺是賞,也是對方一念所決。要恨,該恨他才是啊,與獵物何干?」

「家主明理,不過是被奸人所悟!只要帶回你的首級,必會明白……」褚賈猶自道。

這簡直無法溝通了,但真讓自己好不容易救回的人死在眼前,楚子苓又覺得無法忍受。

正在此刻,田恆突然冷哼一聲:「下令殺你父母的,可是厲狐?」

這話讓褚賈一怔,戒備的望了過來,他方才沒有提起厲狐的名字吧?田恆卻道:「那厲狐之所以奔晉,正是因某。那賊子與某有殺師之仇,此次前來晉國也是為了殺他償命。正因他知曉此事,才會鼓動趙氏來殺大巫。」

什麼?!殺大巫不是家主的打算,而是厲狐的?褚賈腦中嗡的一下炸開了,目中驚疑不定,似不敢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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