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7、第一百四十七章(1/2)
有什麼在腹中燒著, 扯著他的肚腸,讓他想要慘叫打滾, 自那疼痛中逃離。怎麼會這麼痛?是了, 他的腸子掉了出來, 又被他塞了回去,父親說過,腸穿肚爛的人是必定會死的, 他這是死了嗎?為何死了還如此痛?
那無休止的痛楚折磨著他,讓他渾身滾燙, 意識模糊, 直到某一刻, 疼痛稍減, 他猛地想到了追兵。不行,不能再躺著了, 他要爬起來,要逃走才行。
褚賈刷的一下睜開了眼,大口大口的喘息, 兩眼都是模糊的金星。他在哪裡?被人追上了嗎?
然而下一刻,視線中, 一隻白皙的手伸到了眼前, 輕輕蓋在了他額上。那手又細又長, 卻冰涼怡人,讓所有知覺都凝聚在額上。這是誰?不會是娘親,娘親的手哪會如此柔軟?可是那溫柔的動作, 卻讓他一下想起了母親,連那抗爭不休的疼痛,都被放在了腦後。
她是誰?褚賈想要扭頭去看,但是渾身虛軟,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,如何動彈?
似乎瞧出了他的掙扎,用只手輕輕拭去了他額上的汗水,有人在耳邊道:「睡吧,不會有人追你了。」
那聲音跟額上的手一樣,輕緩溫柔,一下就抽去了褚賈心頭的慌亂,腦中又昏沉起來,他閉目又睡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不知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,當他睜開眼時,才發現自己躺在榻上,頭頂的房梁不是很高,像是那種給僕役奴婢們住的小屋,而自己身上纏著些白色麻布,哪還有當初狼狽出逃時的髒亂。
他被人救了?腸子不是掉了嗎,還能救活?
褚賈費力的抬起手,想要觸摸那仍舊疼痛的肚腹,誰料一旁立刻傳來了個聲音:「你醒了?可不能亂動!」
那隻手被按了回去,褚賈不由扭頭看了過去,卻發現是個年齡輕輕的婢子,按在他手臂上的手也粗糙的緊,一點也不像之前見過的那隻。等等,那時他真的醒著嗎?還是渾渾噩噩中做了個夢?
一旁婢子可不管這少年的心思,已經微微撐起他的頭,把一碗水送到了嘴邊:「快些喝點,等會兒餓了還有米粥。」
褚賈覺不出餓,但確實渴的厲害,立刻吞咽了起來,也不知是不是喝點太急,還嗆了一下,狼狽的咳了幾聲,這下引得腹上更痛了,他咬牙喘息了半晌,連話都說不出,扶著他的婢子卻混不在意,又把人放平了,轉身去取湯藥:「你也是命大,若非大巫相救,怕是早就死了。」
大巫,哪裡的大巫?然而想要開口,喉嚨又干啞的要命,似被黏在了一處。那婢子可不在乎他到底想說什麼,又取了一碗藥,這次倒是餵得慢了些,邊餵邊說:「大巫吩咐了,這幾日不可能動彈,要喝藥喝粥,多休養幾日,不可下榻。」
她絮絮叨叨說著話,褚賈卻覺滿嘴苦澀,連五臟六腑都抽搐起來,也不知喝得是什麼東西。只是他也知道,保住這條命實屬不易,大仇未報,如何能死?
這念頭一起,他倒是安分了下來,喝了藥,過了片刻又討了些粥,喝罷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等他醒來,似乎又過了許久,屋中亮堂了起來,褚賈掙扎著轉了轉頭,想要尋那婢子,沒料到卻看到了另一個身影。那是個女子,袍色如墨,寬大凝沉,面上繪著些古怪紋路,但是並不覺可怖,反倒襯得她膚色白皙如雪,一雙纖長的手正擺弄著什麼,與當日他在夢中所見,別無二致。
那不是個夢,這一定是救他的大巫!
「醒了?」似乎察覺到他醒了過來,那巫者來到榻邊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還是冰涼涼的,分外輕柔。
燒退了些,楚子苓微微點頭:「你前幾日狀況兇險,好在撐過來了。這幾日還不能動彈,待拆線了再說吧。」
說完,楚子苓就招來一旁伺候的婢子,幫著解開了病人身上的繃帶,開始換藥。
這動作,也讓褚賈回過神來,見那層白麻被解開,才明白過來「拆線」是何意思。他腹部有長長一道疤痕,針腳分明,宛若蜈蚣,竟然跟縫布一樣被縫了起來。他果真是腸穿肚爛過,只是被神巫救了回來。
這一刻,褚賈簡直不知該作何反應,只傻愣愣的看著那隻素手在傷疤上擦拭敷藥,又重新包裹起來。
不愧是年輕人,恢復力就是強悍,傷口沒有併發症,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。楚子苓也相當滿意這手術療效,又診了診脈,準備換個方子補益氣血。
當大巫把手放在他腕上時,褚賈都沒忍住,顫了一顫。這一刻,他實難說清楚心中所想,滿心滿眼都是那身影。見大巫收拾了盤中器物,似要起身離開,他忍不住開口:「大巫救小子性命,無以為報……」
他的聲音極是沙啞,但有股難掩的急切,楚子苓挑了挑眉:「救你性命的,是身後那人。」
身後?褚賈茫然轉頭,這才發現身後還坐著個人,身材高壯,只比父親矮一些,面容卻俊朗許多。之前他的所有注意都在大巫身上,並未察覺此人,然而當看到他後,第一時間就提起了心神。這人像虎,真正的猛虎,哪怕此刻只是平靜望來,雙目中也藏著危險和魄力,只是不像父親那般,展露在外罷了。
一瞬間,褚賈徹底醒過了神,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口,對方已然道:「你因何被趙氏追殺?」
這問題太過直白,讓褚賈遲疑了片刻,才謹慎道:「有人狠手殺我全家,我逃了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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