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6、第一百四十六章(1/2)
趙盾雖死, 趙氏威赫依舊不減當年,哪怕在卿族如雲的獵場, 也能搭起偌大一片營帳, 抬眼看去, 層疊連綿,僅比君侯稍遜,只這派場, 就能看出趙氏現任主事者的性情。
身為邢大夫,屈巫的求見並不會被阻攔, 只是他一個沒甚根基的楚人, 根本無法讓趙同高看一眼。因而一入大帳, 趙同便開門見山道:「邢大夫來訪, 可是有事?」
這等做派,哪有拉攏的意思?屈巫神色平平, 絲毫為覺被冒犯,只道:「晉楚交質,余心不安, 偏偏朝中君子自以為是,怕是要誤國。」
話一出口, 趙同立刻來了興趣:「汝也支持伐楚?」
身為主戰派, 趙同可是向來支持伐楚的, 但現今六卿中有五個支持議和,讓他這最末位的下軍佐有異議也不能言。誰料這自處來投的巫臣,反倒不支持議和, 怎能不讓趙同訝然?
屈巫既然找這話題,就料定了趙同上鉤,坦然道:「鄙原為楚臣,與令尹子重同朝為官,深知其跋扈貪功,好戰無德。能乘喪伐衛,背盟也是尋常,可嘆晉國君子皆怯戰,不敢犯楚。」
這話可算說中了趙同的心事,他撫膝贊道:「早聞巫大夫賢名,今日一見,果真不同凡響!只是朝中局面,實不是吾等說了算的。」
屈巫微微一笑:「是戰是和,終歸還是看君上意思。趙子不妨諫言,設立六軍,安插親信。屆時三軍不肯出戰,不也還有新三軍為趙子驅馳嗎?」
六軍之說,趙氏門客也頻頻提前,如今又聽屈巫這麼說,趙同更是覺得此人明理:「正是!吾等也有鼓動君上設六軍之意,只恐郤克阻攔。」
他連尊稱都沒有加,足見對郤克的怨恨。
「正卿方在齊國立功,如何肯再同強楚交戰?」屈巫一哂,「只是當日鞍之戰大功,不可輕忽,若趙子推舉當日功臣為卿,擴編新軍,君上定然意動。聽聞韓氏與趙氏親近,不妨引為內援。」
這個思路倒是趙同從未想過的,畢竟鞍之戰的統帥是郤克,提到此事,就會讓君上記起郤克的功勞,對自己十分不利。但是說回來,韓氏當年確實受長兄恩惠良多,那韓厥雖然擒錯了晉侯,卻也立下大功,若是新軍以其為首,似也不差。
只是念頭一轉,趙同突然板起了臉:「巫大夫來晉時日也不短了,為何突然來吾這裡進言?」
屈巫向來都是中間派,根本不曾參與六卿爭鬥,怎麼今日突然向自己示好,還頻頻進言?這裡面的關節不問清楚,饒是趙同也不敢信他。
屈巫卻長嘆一聲:「拙荊當年為子反垂涎,吾卻攜其出奔,不知惹多少人嫉恨。若非楚王顧念舊情,說不定此刻連安身之處都尋不得。如今晉楚交質,舊事重提,實讓吾寢食難安。」
這話說得坦蕩,頓時讓趙同放下心來。畢竟夏姬之事,誰人不知?此子竟然為了個女子拋家舍業,心底怕也是惶恐。如今晉楚媾和,還專門提到了連尹襄老的屍首,也不乏幾分針對屈巫的意思。而此事,朝中除了自己,還有誰有膽量與強楚爭勝?
心底釋然,趙同笑道:「子靈何必煩心?只要君上爭霸之心尚存,自有你我建功之日。」
從開始的邢大夫,到現在的表字相稱,便顯出趙同的態度了。心底鬆了口氣,屈巫亦露出了笑容。
如今那賤婢在郤克身邊,必然想用郤氏之力對付他,那可是晉國正卿,非他能正面相抗的,唯有借趙氏之力,方能圖謀反擊。只是如此一來,他也徹底投向了趙氏,必然也要為其出謀劃策,推他成為上卿。等到趙同執掌晉國那日,何愁自己無立身之基?
「屈巫去了趙氏營帳。」
在另一側的郤氏營地里,亦有人注視著屈巫的一舉一動。
聽田恆這麼說,楚子苓輕輕舒了口氣:「他果真還是想殺我。」
若非想要殺她,何必投靠趙氏?看來她遞出的那封書信,起到了應有的效果。就算屈巫再怎麼心志堅定,也是個楚人,信巫敬鬼,見到那信,必然要亂了心神。可惜,讓他投靠趙氏,本就是她的目標,只是光投靠還不夠,要陷得足夠深才行。
「屈巫謹慎,動手必然不會太早,也不會太晚。」田恆的眉間仍舊緊蹙。
把屈巫逼入趙氏一派,自然有好處,卻也未必沒有壞處。趙同此人行事頗為不擇手段,要是被屈巫鼓動,說不定會如何反擊。而作為屈巫的目標,子苓的危險也愈發大了,畢竟他兩次想害子苓都未成功,這次正面對上,又被脅迫,定然是要下狠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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