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、第五十二章(2/2)
這話一出口,林止的雙眼就紅了,嘴唇顫了許久,卻說不出話來。那女童輕輕扯了扯他的袍袖:「阿兄莫哭,嬌娘不痛的。」
如此嬌聲勸慰,反倒讓林止以袖掩面,良久之後,他終是垂下衣袖,再次拜倒:「無論多少錢帛牛羊,吾都能出。但求大巫試上一試……」
這楚巫不同於他往日所見之巫。只是片刻,就料中了嬌娘的病情。他不求別的,只求妹妹能平平安安,多活些時日。
見病人家屬這幅模樣,楚子苓沉吟片刻,終是道:「若是能尋來幾種藥材,我可開個方子,為令妹調養生機。」
中醫里針對心臟類疾病,也有不少方子。根治是沒什麼希望,但是益氣寧神,培元固本,卻不難做到,只是方中有幾位藥材只在北方出產,特別是黨參這一味。最上品的黨參,產於山西上黨,在這個時代,應該位於晉國境內吧?也不知能不能尋到……
然而她的疑慮,林止全不在乎,立刻道:「吾那商鋪就在糧坊,宋地藥材都能購得!若還不夠,便派車隊行走列國,必取回大巫所需之藥!」
糧坊!楚子苓這才恍然,怪不得他能拿出十牛百羊,原來是這個時代的大商人。也是,恐怕唯有商人,消息才能如此靈通,在自己坐堂的第一天就找上門來。
既然對方這麼說了,楚子苓也不再遲疑,把幾種要用的藥材描述了一番:「你可先去尋來,若尋不到,我再畫圖給你。」
此刻林止哪有不應?連連叩首,又恭敬無比的奉上診金,這才小心抱起妹妹,準備告辭。
誰料他剛剛起身,楚子苓突然道:「林郎不看看自己的足疾嗎?」
身為醫生,楚子苓怎會看不出對方腿腳不便?雖然長袍遮住了雙腿,但是他行走的姿態,不像是雙腿殘缺,而似腳跟不能著力。即便如此,他登門求醫,也未曾提及一句,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妹妹身上,楚子苓怎能不多問一句?
林止明顯楞了一下,還未答話,懷中女娃已經歡喜的問道:「大巫能治阿兄足疾嗎?」
「嬌娘……」林止有些尷尬,想要勸住妹妹。
楚子苓卻已開口:「不看怎知?恰巧今日還能再診一人。」
眼見大巫發話,妹妹也眼巴巴看向自己,林止這才坐回原位,猶豫片刻才道:「其實吾這足疾也不甚嚴重。平日行走無礙,只是不能久站……」
楚子苓並不聽他辯解:「還請林郎伸足,容我細看。」
房中並無外人,林止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大漢,又猶豫了片刻,才改成箕坐,伸出了右足。因為入室求診,他未穿足衣,那隻腳瘦而頎長,腳趾圓潤,指甲也修得十分齊整,就跟他本人一樣,文雅端方。
大巫施法,莫說看看裸足,就是脫光衣衫也是常見。然而見子苓就這麼大大方方握住那男子的足踝,細細察看,田恆只覺眉頭都扭成了一團,只覺這情景十分扎眼。
好在只是按了幾下,楚子苓就鬆開了手,邊取過布巾擦拭,邊問道:「林郎是何時傷到的?」
「兩年前外出行商,不小心跌了一跤。自此右足就有些不爽利,時時犯痛。」林止面上微紅,收回了腳,重新正坐。
果真是跟痛症。楚子苓微微頷首,這病就是足跟受傷後血行緩慢、瘀血阻滯,導致脈絡被阻。最好的法子是艾灸,但是她很難進行整個療程。
只想了片刻,楚子苓便道:「我先配幾味藥,你每日用熱水煮過,先蒸再泡。同時按壓足心痛點,順法沿陽筋膜推擦,至足底發熱。如此十日,再來複診……」
「大巫可是忘了朔望之期?」田恆突然插了一句。
十天可不到朔日,楚子苓卻道:「正巧林郎在坊間尋藥,我會抽空出宮,看看都有什麼可用的藥材。」
她本來就要找藥的想法,現在多了個大商人幫她找,豈不事半功倍。
林止立刻道:「區區小事,何足大巫掛念?吾必收齊坊間藥材,送到府上。」
他的神情依舊誠懇,幾乎稱得上欣喜了。楚子苓笑笑,起身去藥房配藥。田恆則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止一眼,閉口不再多話。
很快,藥物配齊了十日之份,林止取了藥,再次謝過,奉上診金,這才抱著妹妹走出了屋舍。田恆跟在他身後,一直目送他登車離去,才提高音量,對仍守在門前的閒漢們道:「今日診畢三人,各位請回。若有求診,朔日趕早。」
聽到這話,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聲。
「怎地三人了?不是才進去兩個嗎?」「那人治好了嗎?為何不說?」「定是治好了吧?吾看他面上帶笑呢……」
也不管這紛亂閒話,田恆關上院門,轉身回屋。此刻楚子苓已經摘掉了紗帽,坐在向陽的窗邊休息。每天只看三例其實算不得多,但是剛開業,精神壓力還是有些的。所幸一切還算順利……
正想著,田恆已經大步走了進來,開口便道:「今日之事,定要轉告右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