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、第三十九章(2/2)
「不能救。」楚子苓嘴唇都抖了起來,「此人命在旦夕,誰都救不回來。難道有人要我去治……」
巫瞳見過不知多少生死,哪會不知大王情形兇險,故而才一口駁了那靈官建議。如今聽巫苓如此說,更是篤定。立刻打斷了她的話,巫瞳道:「放心,王后不會信你。近日莫出門,也別接診,更不要告訴旁人你懂這些!」
這是真有人諫言,樊姬沒有接受嗎?然而此刻也管不了這麼多了,楚子苓用力點了點頭,隨即,她突然想到了什麼:「你可能送蒹葭她們出宮?」
這次害不了她,巫臣就會停手嗎?楚子苓覺得不會。一計不成,定然要再生一計。她沒法出宮,但是蒹葭這些鄭國婢子,絕不該受她連累,能送出宮一個就是一個!
沒想到巫苓會提出這要求,巫瞳遲疑一下,方道:「可。」
送她出宮是萬萬不能,但是幾個婢子就不同了,這些人還是鄭府的奴婢,就算全走,也沒人在乎。
楚子苓像是鬆了口氣:「多謝。」
看著那女子明顯輕鬆的神情,巫瞳簡直說不出話來。這時她不該為自己想想嗎?幾個婢子都走了,她一人留下,難道不怕?
這話終究沒能出口,巫瞳只是道:「過幾日,你儘快搬出這裡,住進後宮。」
楚子苓想去的可不是內宮,然而此刻也只能點頭,見巫瞳轉身要走,她突然想起了什麼,一個箭步上去,拉住了巫瞳的手臂:「楚王就要死了,你怎麼辦?」
巫瞳可是楚王最信任的大巫,這幾天還寸步不離守在身邊。若楚王死了,他要怎麼辦?會跟其他人一起殉葬嗎?
那隻手力道不小,緊緊抓著他的衣衫,怕一放手就丟了人似得。巫瞳看著那雙略顯焦急的明亮眼眸,突然露出了笑容:「巫子尚幼,吾不會有事。」
那笑容如此平靜溫和,跟巫瞳平日的笑截然不同。楚子苓繃緊的心緩了下來,手不由自主也鬆了。
巫瞳就這樣微笑著補了一句:「你那幾個奴婢,吾會差人送走。記得莫出門。」
楚子苓有些發怔的點了點,隨後就覺那人手臂從掌中滑了出去,如來時一樣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也許他們,真的能逃過此劫。
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。若是沒有持燈,怕是連路都看不清楚,但對於巫瞳而言,卻比白晝更為清晰。他將穿過黑暗,回到那瀰漫著死氣的大殿,然而與來時不同,唇邊那抹淺笑,久久未曾散去。
※※※
「奴不走!奴走了誰來伺候女郎?!」聽到主人要趕她出宮,蒹葭就像炸了毛的貓兒一樣,想要躥起抗議。
楚子苓卻不給她這機會,一把抓住了蒹葭的手腕:「有人要害我,必須有人出宮,告訴……告訴田壯士此事。」
她卡了一下殼,才擠出了田恆的名字。如今宮外,最可靠的也只有他了。蒹葭這小丫頭又迷戀田恆,用他來做誘餌,肯定能成功。
果不其然,聽到「田壯士」這三字,蒹葭眼都亮了:「當真如此?那奴定然速去速回!」
對這「速回」二字不置可否,楚子苓擠出了點笑容:「你要記得,等會兒跟你說的話,絕不能跟旁人說起,只能說給田壯士聽……」
叮囑過後,楚子苓才把有人想要陷害她,還有楚王時日不多這兩件告知蒹葭,又強調道:「記得,那人必有後招。把這些都告訴田壯士,他會想出法子的。」
蒹葭猛地點了點頭,用力回握住楚子苓的手:「女郎放心,奴必不誤大事!」
看著那雙極為明亮,充滿希望的眸子,楚子苓只覺心中微微一痛。田恆能讓她平安出宮嗎?楚子苓其實並不知曉。但是她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別的人可信了。楚王將死,這幾天也將是她最危險的時刻。這樣的險,不該讓蒹葭來涉。
第二日一早,巫瞳派來的僕從就帶著幾個鄭府婢子,離開了小院。偌大院落,如今空空蕩蕩,聽不到人聲,似乎連人氣都消散不見。
倚在窗邊,楚子苓望著那如洗藍天,心中驟然生出些古怪的寧靜。她不想死,但若真的死了,是否能離開這個讓她無法適從的世界?
窗外,鳥雀啾啾,安逸悠閒。
※※※
「家主,那賤婢已處置了……」
親隨的話聲越說越低,最後幾不可聞。只因他在面前那人目中,看到了十足不耐,像是再說「這等小事,何必稟來?」
屈巫沒有打理那親隨,只是眉峰緊皺。他之前命人尋了個靈官,向王后進言,薦巫苓為大王診治。誰料瞳師一句話,就讓他計謀落空。
看來要另想辦法了。
唇邊露出冷笑,屈巫緩緩起身:「備車,吾要入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