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、第四十二章(1/2)
楚子苓沒有聽到院外的動靜, 事實上, 她幾乎什麼動靜都聽不到了。長長久久的枯坐, 似乎也讓她的神經麻木, 失去了對外物的感知。也唯有如此,才能隔絕她心中日復一日疊加的孤獨。
因而, 當那人踹開房門, 帶著渾身赤紅, 和懷中躺著的小丫頭衝進來時, 就像一陣狂風, 吹散了攏在心間的濃霧, 掌中靈九簪跌落在地,楚子苓直起了身, 不可置信的望著兩人。
在對視的一瞬, 田恆只覺胸中一痛, 剛想說些什麼, 對面那女子猛然起身,沖了過來:「她傷了?怎麼傷的?」
楚子苓簡直都要瘋了。蒹葭不是她親手送出去的嗎?怎麼會再次出現在這裡?為什麼還會受傷?!
「是劍傷……」田恆的聲音沙啞, 說不出是疲憊還是愧疚。
他沒能護住這小婢, 反而是她護住了自己。久歷陣戰,田恆如何不知, 這傷是刺破了胸肺, 已然沒救。
楚子苓其實並沒有真切的聽清田恆說了些什麼,她已經解開血衣,發現了傷在何處。猙獰的傷口淌著鮮血, 一刻不曾停歇,那是肺葉。楚子苓只覺牙關都咯咯抖了起來,止血!她要止血!簪呢?她的金針呢?!
然而當尋到木簪,抽出毫針時,楚子苓的手卻是抖,抖得幾乎捏不住針柄。肺部外傷,她心底比別人都更清楚,此刻需要的不是金針,不是中藥,而是輸血,急救,外科手術!在這蠻荒的世界,在她這雙手中,如何能救?
像是沒察覺到她眼底的苦痛,蒹葭那雙圓圓的眼睛,睜得大了些,溢出了喜意:「女,女郎……奴,奴來接……接你了……」她邊喘邊說,喉中似有絲絲氣音,「……跟,跟田郎……一起……走……快……」
像是喘不過氣,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那隻被染紅的小手伸了出來,像要抓住楚子苓的手臂。然而它太輕,太柔,就像一片紅色的羽毛,擦過手腕,輕輕飄落在地上。
「蒹葭!蒹葭!」淚水奪眶而出,楚子苓扔下金針,抓住了那隻手,想要拉住她,把人喚醒。然而那雙眼,已經無法聚焦,只茫然的睜著,咽喉一陣輕顫,沒了起伏。
不該是這樣的!不該是這樣的!
那刺目的血,似乎也染紅了雙眼,沖入了腦海。蒹葭有什麼錯?她不該遭受這個的!為什麼?因為屈巫?因為楚王?因為她這個莫名其妙來此的幽魂?!
為什麼是蒹葭!
一隻大手伸了過來,在蒹葭面上抹過。合上了眼帘,那女孩的神情是安詳的,若不是面上血污,就如墜入美夢一般。
「該走了。」田恆道,「她是來帶你走的。」
這話猶如一把尖刀,插入了肺腑,攪出鑽心痛楚。楚子苓顫巍巍的摸了摸那開始變冷的臉頰:「能帶她一起嗎?」
這楚宮太大、太冷,沒有溫情,不存人性。蒹葭不該葬在這裡,她該隨她出去,遠遠離開,安眠在一個可以見到四時美景的地方。
「好。」田恆沒有說什麼,起身向外走去。不一會兒工夫,他抱著個藤箱走了回來,放在地上,「帶她出去。」
那箱子如此大,定能裝下這小小身軀。楚子苓舉袖,輕輕擦去了蒹葭臉上的血污。田恆則在屋中翻出了幾匹布料,放在箱底,又扯過榻上錦帳,把人裹了起來,小心翼翼安放在箱中。
「還要再蓋些東西,遮住血腥。」田恆抬頭道。
楚子苓立刻起身,翻箱倒櫃,不一會兒就找出了一摞衣裙,還有不知多少熏衣的香料。把這些輕輕蓋在了那蜷起的身軀上,就算打開箱蓋,也再看不出破綻。而那被掩住的血色,也終於喚回了楚子苓的神志。她不能在這時垮掉,她不能辜負蒹葭和田恆,她要出去,和他們一起離開楚宮!
「你也要換身衣裳,奴婢穿的最好。等會兒跟在我身旁。」箱子已經占了,如今最好的法子,就是讓巫苓扮作婢女,用方才的法子混出去。只是多少有些風險。
然而沒等他說完,楚子苓就已起身,轉到了屏風後。不大會兒工夫,她換了一身衣裙,還擦去了手上、臉上的血污淚痕,收起了木簪,束起了長發,低眉斂目,亦如宮中行走的奴婢。
田恆舒了口氣,他真怕巫苓承受不住,失魂落魄痛哭流涕。若是如此,他再怎樣勇猛,也沒法帶兩人出去。好在,巫苓還是那個巫苓……
心中突然生出了些憐惜,田恆皺了皺眉,起身想要尋件甲衣遮住身上血跡,誰料剛走出兩步,他劍眉一軒,拔劍在手,低喝道:「誰在那裡?!」
敞開的門扉外,顯出了一個人影。來者身量很高,脊背筆直,逆著光,看不清表情,只能見到一雙幽藍眸子,直直望來。那眸中看不出情緒,似從幽暗鬼域而來,讓田恆背上的寒毛都炸了起來,幾欲暴起。
是巫瞳!
「等等!」楚子苓沖了上去,拉住了田恆的手臂,「他不是歹人!」
站在門口,巫瞳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過。就算白日看不清多少東西,一路走來,他也看到了淌血的屍身,凌亂的內室,持劍的大漢,還有那女子身上的衣裙……
巫瞳突然笑了:「你要出宮了嗎?」
那笑容中,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溫柔。楚子苓的心又痛了起來,無法作答,只點了點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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