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、第四十一章(2/2)
因有通行信物,入宮並不很難。下了車後,田恆抬著個大大藤箱,由蒹葭引路,向巫舍而去。這箱籠是事先準備的,巫苓可鑽入箱中,由他抬上牛車,藏身車廂隔板之下。不過也正因抬著如此笨重的大箱,垂頭勾肩,讓他更像個幫小婢送貨的隨從。兩人一前一後,亦步亦趨,竟看不出什麼破綻。
雖然舉止看起來稍顯笨拙,但田恆一直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隨時注意著身邊動靜。前方那纖長肩背繃的死緊,卻也只有今次而已。田恆也不由在心中暗嘆,這小婢比預料的還膽大,雖有些許緊張,但步態神色都無異樣,稱得上自如。有她在前面跟著,吸引的目光絕不會很多,倒是比獨來更加穩妥。
穿過長長狹道,又繞過偏門,巫舍就在眼前。此處本就位於楚宮一角,巫瞳的小院更是地處偏僻,罕少有人造訪。只要進了小院,自然能救出巫苓……
突然,田恆神色一緊,低喝道到:「止步!」
前面那女子應聲停下了腳步,似有些不知所措。田恆上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問道:「那就是你們住的院落?」
被人突然叫住,就算蒹葭也有些緊張,連連確認幾遍才敢點頭。田恆的神色立刻沉了下來:「之前也有人把守?」
蒹葭這才發現,院落周圍竟然守著兵士,不由焦急搖頭:「從來沒有!」
這是情況有變。田恆只猶豫一下,就對蒹葭道:「找地方藏好,切莫出聲!」
說著,他再次邁步,就那麼抬著藤箱,向小院走去。
如此高大的男子靠近,幾個兵士都警醒起來,其中一人上前喝到:「止步!來著何人?抬著什麼?」
田恆就像沒聽到呵斥聲一般,又走了三四步,直到對方快要舉矛,才露出狐疑神色:「這藤箱不是院中人,命小人送來的嗎?」
院中人讓送的?那大漢神態木訥,不像在說謊。那兵士也有些拿不定注意了,頭領只說不讓閒雜人等出入,這箱子能進嗎?
遲疑片刻,他便道:「放下,吾要查查!」
「哦。」田恆傻愣愣的應了一聲,彎腰放那箱子,也不知怎地,只放到一半,手突然一滑,笨重大箱轟然落地。
兵士一怔,剛想罵些什麼,就見一道銀光從箱後騰出,撲面而來。
連驚呼也無,長劍割破了喉管,鮮血迸濺。
這一幕來的太快,旁邊三個兵士都未反應過來,就見同伴捂著脖頸軟倒在地。而那殺人者,已跨出兩步,劈劍再砍。
刺,刺客!
這時哪還有人搞不清狀況,分明是刺客潛入宮室!然而三人都來不及放聲高呼,只因那凜然殺氣已然撲來。
正面迎敵的兵士趕忙豎起長矛,直刺敵人面門,誰料長矛半途被一隻大手擒住,一股巨力從矛上傳來,那兵士被扯得踏前半步,還未及鬆開手中兵刃,就見長劍斜撩,刺骨冰寒直入頜骨。
一劍穿透了敵人下頷,還未抽劍,另一根矛劈面刺來,田恆左手一揮,用手中的長矛勉強架住,於此同時,背後敵人已然出劍,直刺背心!是進,是退?那大漢鬚髮皆張,輕喝一聲,右腳已踏出半步,腰胯使力,猛然一轉。劍鋒划過背脊,帶出長長血痕,然而田恆手中長矛已攜風雷之勢,狠狠抽在了身後持劍者面上,矛杆斷裂,打的那人口噴鮮血,牙齒盡落。借一轉之力,染血的長劍也收了回來,掉轉方向,直刺面前持矛者胸口,皮甲盡透,一劍穿心!
成了!
這時,田恆方才呼出胸中戾氣。四人盡數倒地,餘下不過補兩劍的事情,然而下一瞬,像是似覺察了什麼,他突然一凜,扭頭看去。
糟了!
當田恆邁步向前時,蒹葭已聽從吩咐,藏到了一處花木後。這些人定是來害女郎的,她可不能拖累田郎!
見那漢子一步步走向帶甲的兵士,蒹葭只覺心如小鼓,咚咚跳個不停。以一敵四,他能勝嗎?然而當兩人一問一答,開始交談,蒹葭忽覺餘光處有什麼一閃,她猛地扭頭,就見一人從旁邊牆角處繞了出來,悄無聲息的取出了長弓。
蒹葭險些沒驚呼出聲。守在這裡的,不是四人,而是五個!要不要出聲提醒?可田郎說過,不能大呼小叫,會引來兵士,而且萬一讓他分神,豈不更糟?怎麼辦?!
「轟」的一聲,藤箱砸在了地上,也砸在了蒹葭心間。見那弓手真的舉起了手臂,彎弓引弦,她猛地一提裙角,沖了出來。不能讓賊子暗算田郎,他還要救女郎呢!
不知是從哪兒湧出了力氣,蒹葭沖了上去,一把抱住那弓手的手臂,狠狠咬了下去!
誰曾想旁邊還埋伏著個小婢?那弓手吃痛,反手一抽,打在了蒹葭面上。這一下打的極重,蒹葭腦袋嗡的一聲,倒飛了出去,滾落在地。滿眼金星,一嘴血味兒,她卻沒有哭泣躲閃,而是手腳並用又爬了回去,死死抱住了對方的大腿,再次張嘴咬了上去。
這賊子還能放箭,不能讓他傷了田郎……被執拗催動,蒹葭簡直像是咬住了獵物的小獸,哪怕牙齒鬆脫,指甲劈裂,也不願鬆開半分。
然而她沒能看到,惱羞成怒的弓手抽出了腰間長劍,狠狠一下刺了過來。
背上傳來一陣劇痛,蒹葭牙關鬆脫,不由張開了口。一聲極輕的呼痛聲,從她喉中溢出。不行,她不能叫的……蒹葭掙扎著,想要抬手捂嘴,就覺一陣淅瀝瀝的腥雨,落在了身上。
「蒹葭!」
手中斷矛拋出,攜千鈞之力,穿透了弓手的咽喉。田恆卻顧不得其他,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,一把扶住了蒹葭。溫熱血水頓時順著指縫流淌,浸濕了他的衣袖。
蒹葭用力眨了眨眼,似乎看清了面前那人,露出了個傻乎乎,滿嘴是血的笑容。
「奴沒喊……快……救女郎……」她費力,又有些自豪的辯道。每吐出一字,都有血泡濺出。
田恆似是哽住般,一把抱起了那小小身軀:「莫怕,你家女郎定能治這傷……」
踏著滿地鮮血,他衝進了院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