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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第四十四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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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死伯彌怕也如此,那巫瞳的死呢?是不是也跟他有關?因自己而遭受牽連?

田恆卻未追問大名鼎鼎的申公為何要殺她,只是道:「若想殺此人,你願付出什麼?」

一個小小巫醫,想要尋楚國公族復仇,要付出什麼?楚子苓沒有想過,她也無法設想。她知道的,僅有「歷史」而已。可是歷史就會照常發生嗎?若自己把屈巫要出奔的事公諸於眾,且不說有多少人會信,就算信了,能讓他受到威脅,喪命黃泉嗎?而不是讓更多無辜者牽連進來,讓那些參與到她復仇大計中的棋子、助力,因她而亡?亦如她的仇人一樣,扇動一場國與國的大戰,害無數人為之喪命……

她的仇恨,該用無辜者的性命去償嗎?

如刨墳鞭屍的伍子胥,如臥薪嘗膽的勾踐?用無數生命去獻祭,方能平息心中恨意?

她做不到。她不可能做到。

楚子苓哽咽了起來,自葬了蒹葭後,第一次雙目含淚。她自幼學的就是《大醫精誠》,是「若有疾厄來求救者,不得問其貴賤貧富,皆如至親之想」,是「夫殺生求生,去生更遠」,她如何能罔顧旁人性命,只為心中愛恨,肆意妄為?

靜夜之中,嗚咽猶如幽鬼低泣,聽之讓人心碎。然而田恆面上卻舒展了幾分,能哭出來,總是好的。

再次開口,他的語調依舊不快不慢:「蒹葭救你,不為別的,只為讓你好好活著。背負了旁人的性命,總該活的更真切些。」

最後一句,倒不像是勸人,而像是自述了。

不過低泣中的女子,並未聽出話中深意,更不曾有餘暇作答。田恆也不需要回答,就這麼扶著劍柄,守在一旁。

隔日,那雙眼仍舊紅腫,卻開始有了神采。

楚子苓鄭重的坐在田恆面前,像是對自己,也像是對身邊人說道:「我不想旁人再因我受累。」

這話中,說不出是自責多些,還是悔恨多些。

田恆眉峰微挑:「那你要儘快打定主意了。某看那宋大夫,不是個肯為人受過的君子。」

這幾日,他只見了華元幾面,但是憑那人往日所為,絕不是一諾千金,肯為旁人犧牲權柄的善人。帶巫苓離開楚國可能還無妨,但是讓他拼上右師的位置,包庇一個楚宮出來的逃犯,怕是不易。

華元是否可靠,楚子苓原本未曾想過,可聽到田恆這麼說,她卻意外的並不吃驚。沉默片刻,楚子苓突然道:「逃不出去嗎?」

能問出這話,說明她真的醒了。田恆微哂:「帶著你,不能。」

這裡的宋兵何止百人,還有獵犬戰車,帶個女子,如何能逃?況且一路穿過楚境,真逃了,說不定還會引來麻煩。王后之怒,哪會輕易平息?還需仰仗宋人羽翼。

這話里的意思,再明白不過,若想活命,不比之前容易。楚子苓卻未因此生出驚恐,只是點了點頭,問道:「在你眼中,宋國如何?」

田恆笑了:「宋國,殷人之地也,風俗有異諸國。」

也不廢話,田恆詳細講起了宋國的歷史,這也是楚子苓第一次知曉,宋人原來是殷商後裔。開國國君微子啟竟然是商王帝乙的長子、商紂王帝辛的長兄,只因是庶長,不得繼位。

後周武王滅商,微子肉袒面縛,跪地請降。武王為示寬厚,賜他卿士之位,封在殷商舊都商丘,名「宋」,又特准其用天子禮樂奉商朝宗祀,與周為客。也正因此,宋國雖小,但是爵位並不低,乃是諸侯爵中最高一等,稱「公」。

周天子封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,其中姜太公輔佐滅商,一統天下,封齊國,乃二等「侯爵」;而武王之弟周公旦輔佐成王,平武庚之亂,封魯國,亦是「侯爵」;至於楚國,最初只封「子爵」,僭越之後方才稱王。

也正因此,宋國的地位尤為特殊,風俗也傾向商,而非周。國人倨傲古板,好占卜信鬼神,還有不少商人不適耕種,以販賣貨品為生。只是風不如鄭國,更為迂腐守舊,不知變通。

說完這些,田恆似想起了什麼,又問道:「宋公姓『子』,你叫子苓,莫不是宋人之後?」

這也是他早就想問的了,若她真出自子姓,倒也能解釋她為何不懂禮儀,不會雅言,還有些不知變通。至於那一口胡言亂語的腔調,說不好宋國的巫女還說殷語呢。

楚子苓卻搖了搖頭:「我姓楚,名子苓,並非宋人。」

她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何來國別?

田恆有些訝然,卻未曾多問,只道:「巫苓這名,不能再用。身在宋國,也不便叫你子苓。」

楚子苓對於這些,已經談不上在乎了:「那就喚我楚女吧。既然宋人也重巫祝,我還是當個楚巫更好……」

這句話,讓田恆隱隱猜到了她的想法:「你還要給人治病?」

楚子苓眼底閃過苦痛,微微頷首:「不能跟以前一樣了,要想些法子才行……」

背負著那些性命,她必須活下去,做些什麼,而非繼續隨波逐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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