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第三十七章(2/2)
心中氣悶,連肩輿坐起來都覺顛簸,鄭姬剛想下令,讓抬輿的健婦慢些走,就見前方迎面走來兩人。那不正是申公和他那婢女嗎?
驚喜交加,鄭姬突然高聲道:「吾金釵少了一支!阿元,快回巫舍找找!」
雖然帶了不少心腹,但是這阿元,是她那繼子黑要安排在身邊的,不好買通,自然要打發出去。
阿元不疑有他,匆匆折回巫舍,鄭姬則命僕婦落下肩輿,停在路邊。這時,那兩人已走的近了,就見那婢子上前一步,恭敬道:「吾家家主想與夫人一晤。」
聽到這話,鄭姬只覺心跳怦怦,提高了音量:「爾等退避。」
所有僕婦和那婢子盡皆躬身退下,就在此時,輿廂紗帳輕動,被一隻大手撩開,那男子出現在鄭姬面前。面容依舊端正,然眼眸深深,熾烈情濃,似能望入心底。
沒想到這人竟如此孟浪,鄭姬有些受驚,旋即有生出薄怒,嗔道:「申公有何教吾?」
這申公原就說過她的壞話,如今又來撩撥,怎能不讓人氣惱?鄭姬本以為,她會聽到那人狼狽致歉,或是說出幾段酸詩,吐一吐衷腸。然而那男子直直凝視著她,開口道:「若夫人歸鄭,吾必聘之。」
那聲音,沒有猶疑,亦無作態,只簡簡單單,猶若盟誓。鄭姬的眼眶突然就紅了,當初幾個入幕的情郎,哪個曾如此對她?誰人不是有妻有妾,怎會向她求娶?
然而心潮起伏,情難自己,鄭姬也不是十幾歲的女孩兒了,強忍著咬牙道:「吾身在楚地,如何歸鄭?」
家中還有黑要那繼子看著,門都不便出,如何歸寧?
屈巫卻似料到了有著一問,立刻道:「連尹屍身還在晉國,鄭、晉素來交好,自要會鄭迎喪。」
這是再正大光明不過的理由了。當年連尹襄老亡與邲地,連屍身都未尋回。歸鄭迎喪,借鄭侯之力,尋回夫君屍身,這是連黑要都無法阻止的。
鄭姬心頭一動,又道:「那君子奔鄭,何來聘禮,又何如自處?」
出奔這等大事,又其實能拖家帶口?若是沒有錢帛美玉,如何聘她?兩人又如何在鄭地安居?
「吾會力促楚齊結盟,借出使齊國之機,攜汝投晉。」屈巫的音色沉穩,思緒清明,簡直如同殿上面君。然說出的,卻是這等背主、棄家的大事。
這隻言片語,卻讓鄭姬心跳的愈發快了。他不曾欺她,亦想好了兩人退路。申公乃能臣,若是投晉,何愁不被重用?而她,終能逃離楚地,避開冷眼,有人願為之拋諸所有,傾心愛慕。
見鄭姬面上緋紅,卻不作答,屈巫再次問道:「汝可願嫁吾?」
鄭姬喉中一哽:「妾所願也。」
聽到這話,屈巫面上綻出笑容,握住了佳人柔荑:「待大王身故,汝便自請歸鄭。」
捏了捏那隻小手,他起身想走,鄭姬卻反握住了他的手,急急道:「若旁人知曉,如何是好?」
屈巫笑著安慰道:「夫人勿憂,只在府中靜待即可。近日切莫出門了。」
說罷,那隻手從掌中滑開,紗帳落下,遮住了鄭姬的視線。若非掌中餘溫尚存,這番對談就似大夢一場。鄭姬輕輕把手掌壓在了胸口,似要按下那怦怦心跳。怎會有人,如此真情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外面突然傳來個聲音:「夫人,奴無能,金釵未曾尋到……」
是阿元回來了。鄭姬勉強打點精神,道:「是吾弄岔了,先回府吧。」
聽到女君如此說,阿元也鬆了口氣,重新指揮僕婦,抬起了肩輿。輿廂仍舊輕晃,鄭姬卻不再覺得煩躁,反而飄飄欲仙,神不守舍。一直等回了連尹府,換了新衫,才想起之前應那巫醫之事。
真要去求黑要,多生事端嗎?鄭姬不由有些心煩意亂。屈郎都讓她閉門不出了,何必為個巫醫麻煩?指不定她還能給大王診治,得些賞賜呢?若不愛虛名,何必進宮!
只是須臾,鄭姬便說服了自己,安安心心閉門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