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、第三十三章(1/2)
腕上生痛,楚子苓卻已顧不得了,立刻道:「人在哪裡?!」
這聲應答,反倒讓巫瞳愣了一下,似是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。然而很快,巫瞳就放開了那細瘦的腕子,起身向外。
來不及仔細穿衣,楚子苓胡亂披上外袍,大步跟了上去,邊走邊道:「蒹葭,帶上針具!」
這時蒹葭才反應過來,慌忙爬起來,抱起金針艾柱匆匆追了出去。
屋外,大雨滂沱,秋風瑟瑟,三人都未穿蓑衣,不大會兒工夫,就淋了個透濕。牙關咯咯響個不停,楚子苓只覺渾身都在發抖,被寒意浸透。幸虧要去的地方,距離他們的院落並不遙遠,不多時,前方就傳來隱隱的女子哭聲。
夜色濃重,雨聲沙沙,幾乎要把那聲音淹沒,這可不是女子生產時正常的動靜,楚子苓心頭一緊,立刻加快了腳步,一路小跑衝進了大門。
一進門,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,屋正中的榻上,一個大肚女子癱倒其上,身下乾草染紅大半,還有失禁的臭味混在其中。其他幾個婦人或哭或驚,圍著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楚子苓飛奔上前,先粗粗檢查一番。宮口只開了四指,羊水已破,產婦披頭散髮,渾身冷汗,幾乎失去意識。
楚子苓不敢耽擱,挽起衣袖,邊摸索胎位邊問道:「生了多久?」
「已有一日。」回答她的,是個男人的聲音,原來巫瞳也走進了產房。
古代不是有男子迴避的說法嗎?不過此刻,楚子苓哪還顧得上他。仔細摸過,發現胎位不算太糟,她大聲道:「速去燒水,要全部煮沸,盛水的盆也要燙過……蒹葭!針!」
這場面蒹葭如何見過,嚇得腿都軟了,還是咬牙上前,遞過了金針。
楚子苓也不廢話,立刻施針,補合谷,泄三陰交。邊用針,她邊觀察產婦,見對方神色仍舊萎靡,心中不由大急。產婦氣逆不順,又耗費了太多元氣,如今氣散,必須先讓她振作精神才行。可是手頭沒有合用的藥物,若是有人參……一咬牙,楚子苓道:「熬些粥來!粟米加薑片,用肉糜細滾。熬出後只取湯水!」
沒有人參,先用小米粥補補氣血,好使產婦積攢餘力,剩下只看交骨是否能開了。
額上冷汗,逐漸替代了冰冷雨水,楚子苓不敢分心,埋頭行針。
「瞳師,這巫婢怕是不成了。若再不剖腹,怕是巫子也活不成了……」一名婦人見巫瞳並不出門,悄悄湊上前來,低聲說道。
巫瞳渾身一顫,一雙藍眸瞪了過去。那目光簡直兇狠如狼,讓人脊背生寒。那婦人哆嗦一下,不敢再言。
巫瞳卻不理她,大步走到了榻邊,在產婦身旁跪下,握住了那汗津津,冰冷冷的小手。片刻後,像是終於看清了身邊人,那女子嗚嗚的哭了起來:「瞳師,瞳師,怪奴……」
「莫哭。」巫瞳也不嫌榻上髒污,伸手拂過她的長髮,「有巫苓在,定能保汝和孩兒。」
那聲音,前所未有的溫柔,產婦哽咽難言,靠了過去。
催產行針,每穴都要二十分鐘,全部四穴扎完,留針體內,熬好的粥水也送了過來。楚子苓輕聲哄那產婦:「多少喝些,身上才有氣力……」
巫瞳也攙著她半坐起身。可能是覺出希望,那產婦倒也燃起了幾分生存的**,勉強把粥水全都喝了下去。
楚子苓又讓巫瞳把人抱起來,換了乾淨的草墊,用溫熱的開水給她擦身,按摩肚腹,又過了半個時辰,那產婦突然呻吟了起來,一把抓住了巫瞳的手臂。
「痛!奴好痛!」
那聲音尖利,簡直如女鬼慘嚎。巫瞳臉色煞白,看向巫苓,對方倒是面色不變,一次又一次的檢查產婦下身,片刻後,眉間終於露出些喜色。
「交骨開了!快扶她坐起!」宮口順利打開,產婦也有了呻吟的氣力,坐姿更利於生產。
別說巫瞳,其他僕婦也湊了上來,幫產婦半坐起身。楚子苓想教產婦如何用力,誰知一抬頭,就看到巫瞳的手臂一直被對方攥著,腕骨都已經被捏的發白。
「可以讓她拉著絲絛……」楚子苓忍不住建議。
巫瞳卻搖了搖頭:「不必,如此就好。」
那人渾身上下,都沾滿了讓人避之不及的穢血,臉上未蒙白紗,唇角也失了笑容。然而卻比任何時候,都更真實,真實的像個活生生的人。
楚子苓只看了他一眼,就不再勸,只對產婦道:「看著我!看著我!深深吸氣,短短吐出!不要亂,胎兒還能保住!」
也許是被楚子苓的鎮定感染,那女子不再放肆嚎哭,而是跟著她的節奏,用力學著分娩呼吸。
產道全開了嗎?胎兒大小如何,要不要側切?刀口會不會感染?產婦的氣力還夠嗎?楚子苓心底也是慌亂的,這還是她第一次親手上陣,幫人接生。沒有摧產的藥物,沒有必要的器械,甚至連胎心是否還在,都無法確定。但這是條人命,是在她眼前掙扎的生命!
「頭,看到頭了……」一旁遞熱布巾的蒹葭突然驚叫。
那產婦眼中淚水唰的一下就出來了,楚子苓卻死死握住了她的手:「別泄氣!你能誕下孩兒!」
「啊啊啊……」那女子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,邊慘叫著,邊拼上了最後氣力,隨著一陣緩慢至極的抽動,小小嬰孩,終於落了下來。
「取刀來!」楚子苓立刻叫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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