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、第三十三章(2/2)
「取刀來!」楚子苓立刻叫到。
身邊婦人立刻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短刀,楚子苓卻先湊到火上消毒,才取六寸處斷臍。知道已經產下了孩子,那產婦渾身一軟,癱在了巫瞳懷中。
「這……這嬰孩怎地不哭……」另一個婦人顫巍巍問道。
楚子苓只是一看嬰兒發青的面色,立刻道:「快尋根蘆稈!」
這是胎兒宮內缺氧,喉中堵了異物!
拿濕布小心擦淨胎兒臉上的粘液,蘆稈便已遞在手邊。楚子苓也不嫌污穢,把蘆稈插了進去,輕輕幾下,吸出喉腔中的粘液,這才在嬰兒背上拍了兩拍。
「嗚……」一聲微弱的哭聲,終於在房中響起。
楚子苓只覺渾身都軟了,差點跪坐在地。不過看了眼產婦,她立刻又振作起來,對身邊人說:「把孩子抱去洗洗,必須用溫水。」
交代過後,她強打起精神,為產婦催下胎盤,補氣止血。
一直忙碌了一個多小時,才算處理完畢。楚子苓只累的手都無法抬起了。誰料這時,外面傳來一聲短促呼聲。楚子苓嚇得一顫,提聲道:「出什麼事了?!」
蒹葭面色發白,抱著個襁褓跑了進來:「藍,藍眼……」
襁褓中的嬰兒,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,似一抹幽藍鑲在那皺巴巴的臉蛋上。
楚子苓猛地抬起了頭,看向那仍舊滿身血污的男子。這孩子,是他的?
巫瞳卻沒有與她對視,而是低頭,對艱難喘息著的產婦道:「是個巫子……」
輕輕一語,讓那女子「嗚」的哭了出來:「奴生了巫子!終於生了巫子!瞳師,瞳師……」
那聲音虛弱,卻透著怪異心喜,聽來讓人心碎。
看著面前這兩人,還有那小小嬰孩,楚子苓的嘴唇顫了顫,才擠出聲音:「若生出的是女子呢……」
若是不會出現藍眼的女子呢?他們要如何處置?
那雙藍眸,望了過來,凝沉入水:「會成為巫婢。」
楚子苓不由扭頭,看向榻上那女子。她剛剛聽到那幾個婦人,喚她「巫婢」!
「未必都獻給瞳師……」巫瞳輕輕開口,「群巫皆可用巫婢。」
楚宮有多少男性巫者?楚子苓只覺渾身血都要涼了:「那,那也不用……你可知近親……男女同姓,其生不蕃。」
她沒說出近親,而是用了「同姓」這個春秋時也能聽懂的詞。難怪巫瞳一脈,能代代產下藍眸的孩兒,可是如此,又要有多少畸胎,有多少枉死的性命?!
「總好過侍候旁人。」巫瞳說著,撫了撫那女子的烏髮。他手腕上,還殘留著方才被攥出的掌印,紅色印痕似嵌入肉中。那必然是痛的,然而巫瞳似無所覺,只靜靜撫著身邊人,如撫著貓兒一般。
好過侍候旁人?那一聲聲歡愉,一次次夜啼,只為換來這個?為何還要留在這裡,為何還要為楚王效命……
楚子苓抑制不住抖了起來,只覺渾身雨水,此刻才浸入骨髓。這小小產房,如今也成了廣闊楚宮的一部分,殘酷可怖,讓人齒冷。
巫瞳抬起了頭,看向那微微顫抖的女子。夜色深沉,燭火昏暗,這時,他能清晰看到對方面上表情。然而預料中的鄙夷和厭棄並未出現,那女子的黑眸中,含滿淚水,幾欲奪眶。
他的心也痛了起來,痛的似要撕裂胸腹。他自幼生著雙妖瞳,見到的人不是畏懼,就是崇敬,亦有人痴戀相隨。可是從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,從未有人對他生出寸許悲憫。
他需要這憐憫嗎?不,他不需的。他是楚宮大巫,是王之瞳師。他當如父親般,在宮中度此一生……
那女人無聲的站起身來,向外走去。巫瞳的身體也動了,不由自主,想要隨她起身。然而身邊那半昏之人輕哼一聲,喚回了他的神志。巫瞳又坐了下來,那冰藍眸子重新變得安寧,猶如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。
「女郎!」把嬰孩交給了一旁僕婦,蒹葭追了出來,「女郎可是累了?」
她的聲音里滿是關切,沒有絲毫被震動的跡象。她沒聽到那番話嗎?還是蒹葭也覺得這些荒唐可怖的事情,平平無奇?
「回吧。我們回去……」楚子苓的聲音很輕,在寒風夜雨里,飄忽不定。
蒹葭立刻點了點頭:「奴回去就燒些熱水,莫著涼了。」
聽到這話,楚子苓笑了,一點水痕划過面頰,融入細雨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