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第十五章(2/2)
她所在的,還是那個先秦!不過不是戰國,而是更早,連正經醫生都未出現的春秋。這一刻,楚子苓不知該慶幸,還是該悲傷。她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年代,可是除了楚莊王外,依舊一無所知。與他同一時代的,應該是哪些君王?歷史又會如何發展?她甚至連還有多少年才到戰國,都不清楚。
「巫苓,你可還好?」 田恆見她似喜亦悲,心中也有些擔憂。這女子素來穩重,怕是遇到難事,才會如此。可是這跟楚王又有甚關係?
然而楚子苓聽到這聽慣了的名字,就像被扎了一針:「我不是巫!我是……」說不出那個醫字,她頓了頓,「我叫子苓。子……」
她用手重新寫出了個「子」字,同時點了點床榻上昏睡的許惟。「子」有幼兒之意,不知對方能否聽明白。
田恆悟性著實不低,盯著那字看了半晌,突然醒悟:「子苓?你叫子苓?」
難道她不從巫姓,而是姓「子」?列國之中,唯有宋國公室姓「子」啊。說起來,她這不知變通的模樣,是有些像宋人。可她最初不是說自己來自楚地嗎?直覺其中有些隱秘,田恆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:「這事,莫讓旁人知曉。某還是喚汝巫苓為好。」
被田恆說得一愣,但是楚子苓沒有反駁。是啊,她現在無依無靠,唯有醫術傍身。可是在春秋,醫哪有巫混的開?沒想到自己堂堂楚氏針法的傳人,也要靠巫婆的頭銜混飯吃了。
見她面帶苦澀,卻未反駁,田恆只當自己猜對了,又勸了句:「若是住不慣,也可先回鄭府。」
他就是看那私巫不慣,還是鄭府安穩些。
楚子苓卻搖了搖頭:「再等兩日」
癲癇發作可不固定,燒也沒有全退,還是等病情穩定後再說吧。
見巫苓目光落在那小兒身上,眼底驚亂漸漸消散,只剩下往日的平靜安和,田恆便不再勸,重新坐在一旁。
※※※
「大巫,真不除去那女子嗎?怕成心腹之患啊……」送走千恩萬謝的家主後,巫齒的弟子湊上前來,頗為憂心的進言道。
今日這場爭鬥,眾人全都看在眼裡。那巫苓目中無人,毫不把身為許氏私巫的大巫放在眼力。若換個時候,他也許能動用威信,輕易除掉不敬之人。偏偏巫苓手法高妙,竟然須臾救回了小君子的性命。這下那新巫就成了許氏座上賓,若是想對他們不利,甚至取而代之,豈不麻煩?此等隱患,還是當儘快剷除才行!
誰料那眼帘微垂的老者,反問一句:「汝是巫醫嗎?」
弟子一怔,趕忙道:「自然不是。」
「那汝怕甚。」巫齒撩眼看他,「吾等乃是私巫,祝、咒、占才是立身之本。那女子可會?」
弟子頓時說不出話了。那女人哪裡像個巫者?施法時既不唱咒,也不起舞,就簡簡單單用針一刺,怎麼能顯出本事?這樣的手法,會占祝才是有鬼!
「她之敵,不在吾等,而在游巫。派個人,把今日之事,告知巫湯。」巫齒森森一笑,黑牙盡露。
那弟子打了個哆嗦,已經知道大巫的打算了。巫湯可是郢都最有名氣的巫醫,平素只做游巫,不受供奉,還能置下大宅,不正是因為治病的手段。如今又冒出個巫醫,且手段高明,怕會讓他睡不安穩。如此一來,不就禍水東引了?
「小人懂了。」弟子趕忙答道。
那巫齒卻未就此罷休,又吩咐道:「派幾個人,盯著那女子,不論取用了什麼,都要細細報上。」
那弟子精神一振:「可是要窺她巫法?」
說起來,那女子實在不夠謹慎,在巫舍中就敢施法。別說大巫,就連他們這些從人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巫齒並未作答,只是輕輕擺了擺手。弟子心領神會,退了出去。
沒了閒雜人等,巫齒唇邊露出一抹森森笑容。這次讓家主請人,著實大妙。他在許氏的地位,又能穩上十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