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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第二十五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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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兩人再次坐定, 身邊早就沒了奴婢弟子。巫湯目中滿是戒備, 死死盯著面前那神色如常, 卻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。

她治好了季羋!楚國上下皆無人能治的失心之症, 竟然不消半個時辰就治好了。這該是何等法術?然而她還不肯罷休,竟要再配湯藥, 奪了自己依仗的根本。這女人, 是打定主意, 要不死不休嗎?

面對那雙略顯怨毒的眼睛, 楚子苓開門見山道:「你可繼續為季羋配藥。」

什麼?巫湯頓時驚訝的睜大了雙眼, 這是什麼意思?

楚子苓也不待他應答, 繼續道:「這幾日季羋需要安神藥物,你的藥很可能對症, 只需稍加改動即可。等她神志穩定後, 還要針療, 你也可以在外面做一些驅鬼的儀式。」

巫湯終於忍不住了:「為何如此?」

她明明依舊救回了季羋, 需要什麼藥材,還會尋不到嗎?為何要他來配藥, 並且擔任驅邪除祟的重任。要知道, 這種法術的聲勢最是驚人,也令人敬畏。讓他來做, 豈不是奪了這女人的風頭?

「因為你也是巫醫, 這楚地,可容下兩個游巫。」楚子苓答的坦然。

對她而言,名醫之間是會較量醫術, 但是很少有不死不休的。只因他們的目標都是揚名,一時技不如人,並不會讓他們鋌而走險。換個地方,換些主顧,只要醫術還在,照樣是名醫。

而此時的「巫」也如此。郢都的游巫,乃至巫醫,又何止巫湯一個。他來替公子罷的女兒治病,為的不過是名望,在明顯敗給自己的情況下,若能給他想要的名望,這人還會硬拼嗎?楚子苓並無獨占鰲頭的想法,她要的只是能在楚地立足。多一個朋友,總好過多一個敵人。

況且,治療精神類疾病,確實是需要心裡安慰的。而在這個沒有「神醫」概念的春秋,她的針法再怎麼巧妙,也沒有跳一段大神來的管用。

聽她這麼說,對面那人臉上的疑色果真退了些。遲疑片刻,巫湯才道:「湯藥如何改?」

這是明顯是在試探她的誠意,楚子苓不答反問:「你的藥里都有放了何物?」

眼見對方又警惕起來,一副生怕自己秘方被盜的模樣,楚子苓乾脆問道:「是夕顏之花,酸棗之仁,合歡之皮,細草之木,還是松上之菌?」

洋金花、酸棗仁、合歡皮、遠志和茯神,基本就是最常用的安神藥了。她並不知道這些草藥在這個時代叫什麼,但是形容一下,並不算難。

巫湯簡直驚得險些跳將起來,怎有如此多藥?每種都能安神?然而此刻人家已經毫無條件的給出了這麼多新方,巫湯也不好再推脫什麼,伸手解下腰間掛著的小布包,扔給了巫苓。

楚子苓撿起布包,打開一瞧,就知是他用的是茯神加夜交藤的方子。想了想,楚子苓道:「若能尋到酸棗仁,用半分。若尋不到,增五味子、炙甘草,均三成。」

巫湯急急道:「如此可治失魂?」

楚子苓搖了搖頭:「只是安神。對失眠、驚厥也有些療效。不過具體配比,還要你細細琢磨。」

聽到此處,巫湯竟飛快翻出塊木牌,用小刀在上門刻了什麼,顯然是在記錄方子,以免忘掉。看著對方專注神情,楚子苓也升起了些許佩服。能找到洋金花入藥催眠,又能發覺這些安神藥物的用處,加之早先給公孫黑肱開的泡壁虎的藥湯。這樣的巫醫,才是醫術真正的先行者。也正是這群努力發現大自然奧妙,並且勇於實踐之人,才讓「中醫」這門學科最終誕生吧。

比起那個只會施法,餵病人狗血的巫齒,還是這樣的巫湯,更讓她有交流的興趣。

待他記完之後,楚子苓又道:「還有你之前施法時,餵季羋喝下的藥。夕顏之花有毒,不可放的多了。」

洋金花內服,是有中毒,乃至致命可能的,這點不能不提。

誰料巫湯傲然揚起了頭顱:「這吾怎會不知?早已試過多次,絕不會害人。」

面對他的自信,楚子苓卻搖了搖頭:「亦有人不受此藥,容易發作身亡。若能不用,還是少用為好。」

巫湯一愕,又沉思良久,最終還是勉強的點了點頭。見他聽勸,楚子苓也鬆了口氣,又說幾句,方才送客。

待屋中人走乾淨後,楚子苓肩頭一垮,只覺渾身氣力都泄了個乾淨。這次施針,就算對她而言,也是個冒險。其實不論是患有癲症還是鬱症,都不會影響病人的語言功能,不過是話多話少,有無邏輯的問題。可季羋的病古怪異常,自犯病後就無法如常人般說話,而且見光便會暴怒。也正因此,她才敢確信,這是寫在家傳醫書上的那例。按照醫術上的推測,這是血淤在內,不得宣洩的表徵。因而不用泄法,反用補法,依靠任脈倒逼氣血,使血污自期門出,達到疏通氣脈的目的。如此施針,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,就算楚子苓做過辯證推論,也沒有十足把握。而讓人驚訝的是,她居然成功了。

一個兩千多年後的病例,救了兩千多年前的病人,到底誰是先,誰是後呢?被冷汗打濕的衣衫,緊緊貼在背上,楚子苓卻沒有換下的打算。這一刻,連她都被這神鬼莫測的遭遇鎮住了。也許那個方子,正是先人留給她看的呢?她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,又為了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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