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、第二十五章(2/2)
一個兩千多年後的病例,救了兩千多年前的病人,到底誰是先,誰是後呢?被冷汗打濕的衣衫,緊緊貼在背上,楚子苓卻沒有換下的打算。這一刻,連她都被這神鬼莫測的遭遇鎮住了。也許那個方子,正是先人留給她看的呢?她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,又為了什麼?
臉上沒了施針時的冷靜,楚子苓就這麼僵坐原地,久久無法起身。
誰也不知兩位大巫都說了些什麼。但是從第二日起,巫湯就接下了備藥之事,每天都親自餵季羋喝下湯藥,而巫苓只是坐在一旁,毫無被冒犯之感。
公子罷也摸不透這兩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思?難不成比斗一事,竟讓他們惺惺相惜,認同了對方的能耐。不過這對他而言,不是壞事,也樂見兩人齊力為愛女診病。待七天過後,季羋臉上已經有了些神氣,不顯呆傻了,公子罷更是喜出望外。
因而,當兩人說要同時施法時,他非但沒有生疑,還歡天喜地的應了下來。
鼓聲再次響了起來,不那麼激烈,反倒悠遠綿長,配著嗚咽骨塤,更添幾分神秘。坐在季羋面前,楚子苓神色平靜的問道:「神昏之時,你都見到了什麼?」
畢竟是剛剛通心竅,季羋面上還有些萎靡,看著盤中擺著的長針,更帶了些為畏懼神色:「吾也不知,似有什麼遮了雙眼,看不清東西,也聽不清人言。還有東西撓吾,撓在背上……」
說著,她又想伸手去抓。楚子苓阻止了她:「我替你把邪物挑出來,大巫會斬除妖邪。」
聽她這麼說,季羋頓時放下了心,轉身伏在榻上,讓人施針。而楚子苓這次施針,也非不言不語,而是每下一針,都會問季羋的感受。行針得氣,本就會讓人有所感,或是腫脹,或是酸麻,有時還會又疼痛感。楚子苓也一一引導,讓季羋說出心中畏懼之事,並不時借艾灸或擦汗,拍一拍脊背,扔出些巾帕。
每到這時,外面的巫湯就會配合著做出斬殺,或是擒拿的呼喝,讓躺在榻上的季羋,神情越來越放鬆。
這才是楚子苓想要的治療效果。想要除了病根,必須化解心結才行。不論是病人的,還是病人家屬的。這可不是心理治療和科學理論能行得通的時代。「古人」們信奉的,仍舊只有「巫法」一道。
一套針施完,莫說是在外面旁觀的公子罷,就連蒹葭這個親眼看著施針的「護士」,都對兩位大巫的本領心服口服,深信不疑。
而血脈逐漸疏通,五臟不再鬱結的季羋,也一天天好了起來,轉眼就能下地,如常吃睡了。公子罷自然感恩戴德,只盼兩位大巫能永遠留在府里。不過不論是巫湯,還是楚子苓,都無此意。
半個月後,治療終於宣告完成。在辭行前,楚子苓又單獨見了巫湯一面。
還是那副蠟黃面孔,也還是那張細長狐眼,巫湯麵上卻少了初見時的鄙夷和忌憚。這些日兩人的配合,足讓公子罷相信,季羋能好,全賴他壓制妖邪,才等到了巫苓出現。而之後的湯藥和儀式,更是巫湯本就擅長的東西。只要這些不被人懷疑,他在楚國的地位就不會受損。至於巫苓,正如她所言,多一個也無妨。以後避開對方的診治對象,就萬無一失了。
「汝也打算在郢都開設私館?」巫湯問的直接。
「還在考慮。」楚子苓也沒有隱瞞的意思,畢竟都是「同行」,避是避不開的。
「那汝要小心巫齒。汝術法高明之事,怕是他傳出來的。」巫湯還是忍不住,把這人賣了出來。
「巫齒?」楚子苓不由皺了皺眉,那不是許大夫家的私巫嗎?他傳這個又有什麼用處?
猜到了她心中的疑惑,巫湯冷哼一聲:「還不是想使兩虎相鬥,坐享其成。他怕是對你有些心思。」
巫齒的為人,巫湯可是太清楚了。十有八-九是把注意打到了這女娃身上,不過沒有下死手,怕是想逼迫巫苓做些什麼。
楚子苓沉思片刻,突然問道:「若我不再去許府,他還會針對我嗎?」
巫湯一挑眉,這女娃還真抓住了關鍵:「不會。」
私巫和游巫並兩不相干,若是巫苓真能自己立足,就算巫齒想做什麼,只伸不出那麼長的手。
楚子苓便點了點頭:「以後我會謹慎行事。」
避開那些有私巫的人家,設個私宅坐館,不但能控制病人數量,也能減少侵犯別人「領地」的事情發生。只是如此一來,她離「自由」,似乎又遠了一步……
提點這麼一句,巫湯自覺償了些人情,也就大搖大擺載譽而歸。楚子苓也沒有繼續留在公子府的打算,謝絕了對方挽留,轉天,就回到了鄭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