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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第二十四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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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診病需解衣,不便觀瞧。若是想看,可坐在紗屏之後。」這次要施展的可是胸腹間的針灸,稍有差池就會損傷肺腑,楚子苓怎麼可能讓巫湯偷看。非但巫湯,所有人都要清場,這樣既能保證神秘感,也不至於讓針法外泄。

聽巫苓說的鄭重,公子罷哪會不允?不是還能隔個屏風守著嗎,總不至於出什麼大亂子。於是便命人搬來一張大大的玄鳥紋的紗屏,又擺下坐席,邀請巫湯與自己連榻而坐。

公子罷都以禮相待,巫湯也不好再說什麼,只得坐下,睜大了雙眼,想要透過朦朧紗屏,看出些端倪。

沒有搭理外面那些人,楚子苓和蒹葭一起,扶著季羋躺在了榻上。今天似乎也喝了藥,好在不是洋金花那樣的強效麻醉劑,只是平常的安神湯藥,那女子顯得十分安靜,淤腫的臉上淨是木訥,一種精神病人特有的呆傻。

屋裡依舊沒有開窗,燭光搖曳,襯得那副面孔愈發可怖。幫季羋解開了上身衣衫,蒹葭牙關咯咯,輕聲問道:「女,女郎,這樣可好?」

楚子苓並沒有回話,只是閉目為季羋診脈,許久之後,她睜開了雙眼,對蒹葭道:「取針。」

一盤金針,擺在了楚子苓面前。楚子苓深深吸了口氣,先以靈九簪中的毫針,定下了膻中穴。《靈樞·根結》篇有言:「厥陰根於大敦,結於玉英,絡於膻中」,膻中在兩乳之間,為任脈要穴,氣之海也。針灸中需要理氣降逆的,多用此穴。

然而此刻,楚子苓用的手法並非是泄,而是行補。須知不論癲、狂、驚、燥,但凡涉及精神疾病的,在中醫里多屬經脈淤塞,五臟不寧,故而用泄法,就算有補,也是虛補。這般違背醫理,楚子苓下針卻沒有分毫遲疑,得氣之後即刻留針,隨後又拿起消過毒的新針,沿著任脈一線,一穴一穴刺了下去。

不大會兒功夫,就見那女郎身上多出了一排金針。蒹葭緊張的氣都喘不勻了,以前見女郎施針,也不過是三兩針,哪有一口氣這麼多的?怕是要扎透肚腹。這真能鎮住鬼邪嗎?

楚子苓額上也見了汗。楚氏行古法,從九針,故而講究選穴精準。少則一穴,多則五六穴,很少會取如此多穴。更何況,她行的針,同病理相逆,就算符合書里的病例,也讓人心神繃緊,不敢懈怠。

很快,十根針全都刺入穴中。楚子苓吁了口氣,又到:「取艾來。」

艾和鹽端了上來。神闕乃元神居所,神志要衝,只能艾,不能刺。細鹽鋪上,艾粒點燃,升起一縷青煙。幾分鐘後,一直安安靜靜,呆傻木訥的女子突然扭了扭身子,嗚嗚呻-吟起來。

這一下,莫說是蒹葭,就連屏風外的巫湯和公子罷,都驚得險些躍起。

不可能啊!巫湯瞪著紗屏,只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季羋今日明明也喝了藥湯,神志不清,最是安靜,連旁人在她耳邊狂吼都未必會做出反應。怎麼只幾根針,就能弄出如此大動靜?

公子罷則冷汗淋漓,嚇得差點就叫人了。阿元身邊連個健婦都沒有,若是突然暴起,身上插著的針傷了哪裡可怎麼辦?他可是見過豕肉扎針的模樣,只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!

然而面對這異動,楚子苓面色不改,又從靈九簪中取一針,正是鈹針。《靈樞·九針論》有言:「鈹針,取法於劍鋒,廣二分半,長四寸,主大癰膿,兩熱爭者也。」捏在楚子苓手中的這根鈹針,完全取九針形制,形如寶劍,尖如劍鋒,兩面有刃,長四寸,寬二分半,可刺血排膿。

她的手也很穩,半點不受季羋掙扎的影響,穩穩刺入了左乳下方,那鮮紅欲滴的瘀斑之中。針鋒入肉,位於期門穴的瘀斑,頓時流出了一道黑血。楚子苓並未收針,而是任那黑血流淌,直至散盡,換作鮮紅。隨後她又在右邊同樣施為,頃刻,另一道黑血也排了出來。

季羋哼了一聲,突然開口:「阿父,痛……」

這一聲輕吟,宛若雷霆,讓公子罷猛地從席上跳了起來:「阿元!阿元可是醒了?!」

三載啊!三載以來,她從未說出過一句話,現在竟然開口了?只這片刻,就醒了?

紗屏之後,傳來另一個平靜清冷的聲音:「噤聲,不可擾其神志。」

公子罷悚然一驚,趕忙以袖掩口,不敢多言,只死死盯著紗屏,恨不能在上面燒兩個洞出來。

叮囑過後,楚子苓則拭去血跡,撤針推拿。又過了半晌,紗屏被蒹葭挪開,她緩步走了出來。

「大巫,季羋可醒了?」公子罷壓低了聲音,急急問道。

「醒了,但七日之內,不可驚擾。」楚子苓的音量也不是很大,淡淡道。

「善!大善!」公子罷喉中哽咽,險些落下淚來。

楚子苓並未開口安慰,只是靜靜等待病人家屬宣洩情緒。這種病,即便後世都會讓親人備受折磨,何況先秦。

等公子罷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,楚子苓才再次開口:「靜養這幾日,還要服些湯藥,隨後繼續診治……」

「要用何藥?」此刻就算巫苓想要天上的月亮,公子罷怕是都要摘上摘,哪還顧得了別的。

楚子苓卻微微偏過頭,看向仍舊坐在原處,雙手成拳,面色鐵青的巫湯。

兩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處,楚子苓突然微微一笑:「可否請湯師移步詳談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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