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第二十二章(1/2)
這兩天,楚子苓並未出門。每日不是給密姬看病,就是跟田恆學些禮儀。雖然之前就知道周禮繁瑣,但是真正聽來,還是讓她心中鬱郁。這時的「禮」可不局限在衣食住行,而是全面囊括生活的每一個細節,連登門時鞠躬行禮的次數,吃飯時擺放多少個碗碟,都有和身份配套的等級。就算田恆說她身為「巫」,無需樣樣遵從,這種階級觀念,仍舊讓楚子苓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坐在屋裡,她輕撫著腳邊的小小藥箱,這是在收拾完全部藥材後,另外置辦的。等手頭材料多些,做些藥膏藥丸,再放上救急的散劑,就是個標準的「遊方醫」行頭了。
然而,她要離開嗎?
奴隸社會冷酷一角的展現,讓楚子苓徹底邁出了之前的安全空間。也讓她幡然醒悟,現在自己的安穩,靠的其實不是醫術,也不是被人尊崇的「大巫」地位,而是公孫黑肱。因為她一來到這個世界,就被鄭國的車隊救起,隨後又治好了公孫黑肱的哮喘。也正是因為這種先決條件,讓她可以安穩的待在府中,甚至成為其他楚國大夫的座上賓。
若是脫離了這個環境呢?她還能像現在一樣嗎?沒有田恆那樣的武藝,也許這個尚處於蒙昧期的世界,根本不會歡迎她的存在。他們要的不是「醫術」,而是「巫術」。是可以反抗自然之力,超凡脫俗的神秘力量。這種需求,在文明社會尚且不會消失,更別提在這個巫術尚占主流的先秦了。若真是四處行醫,治病救人,也許只是偶爾冒犯了某個大巫的權威,她就會被割下頭顱,獻上祭壇。巫齒眼中的猜忌和恨意,她又豈是真的未曾察覺……
她該怎麼走下去?
這個問題,重新成為了縈繞腦中的死結。也許她可以依附鄭公孫,在郢都辦個私人診所,長久落戶楚地。雖然沒法「遊方」,卻也能保證生活無憂。然而公孫黑肱只是個質子,連自身都難保。何況……那雙熱切的眼眸又撞入腦海,楚子苓輕嘆了一聲。她恐怕沒法長久的依靠這人,「求不得」總會生出麻煩,而她,終歸是個「外人」。
一個跟這個時代,格格不入的人。
楚子苓不想讓自己陷入恐慌,然而越清楚的理解這個世界,心中的恐懼就越多。之前可以用來遮眼的東西,都被一一掀開,希望如此渺茫,她又該如何找到立足之地?
「大巫,公孫前來拜訪。」
通稟的聲音,把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拖了出來。楚子苓輕輕嘆了口氣,起身迎客。見到來人時,她下意識就覺的出了問題,因為跟著公孫黑肱前來的,還有家老石淳,而兩人的面色,異常凝重。
待兩人坐定之後,鄭黑肱率先開口:「今日公子罷遣人登門,想請巫苓過府為他的愛女季羋診治。不過……」他的聲音一頓,猶豫道,「……原先給季羋治病的,是游巫巫湯,他竟要與你比拼術法。」
「比拼術法?」楚子苓訝異挑眉。這年代巫醫之間還有「鬥法」之說?後世的名醫會診,比斗醫術並不鮮見。可巫醫要怎麼比?比跳大神嗎?
不過這麼離譜的請求,竟然會讓鄭黑肱和石淳一同尋來,肯定還有些不尋常的東西。楚子苓想了想,又問道:「可知那季羋,患的是何病?」
「聽聞病了三載,似是……」鄭黑肱猶豫了一下,「……失心之症。」
楚子苓立刻皺起了眉頭。失心病!這不是古代精神類疾病的代稱嗎?放到哪裡,精神類疾病都不是好治癒的,更別說缺醫少藥的先秦。
聽到「失心之症」,石淳也緊張起來,若真如此,這邀約著實不善。若巫苓失手,而且是敗在巫湯手下,好不容易攢起的名聲就要付之東流,以後怕是再也不會有人上門求診。問題是公子罷派御戎親迎,足顯不容推拒。得罪這位公子,也會讓巫苓,乃至他家公孫寸步難行。
如今兩難的局面擺在面前,是應,還是不應?
鄭黑肱看出了對方臉上的遲疑,立刻道:「汝並無把握?」
楚子苓點了點頭:「若是失心症,實無把握。」
「那吾明日代你拒之。」鄭黑肱的語調平平,似乎在說件漫不經心的小事。
「公孫不可!」石淳頓時急了。前幾日才顯出賢明,怎麼見到這女人又暈頭了?就算要拒,也該巫苓自己去拒,而非他們代勞。為了維護這巫醫,被公子罷記恨可就不值了!
鄭黑肱卻擺了擺手:「吾和密姬的命,都是巫苓救回的。這點干係,不算什麼。」
他神態之中並無半分痴迷,說的極為鄭重,倒是讓楚子苓也嚴肅了起來。目光在神色各異的兩人間一轉,她問道:「若是治不好,有殺身之禍嗎?」
石淳趕忙道:「楚地重巫,公子罷定會以禮相待的,大巫自可安心。」
「巫苓……」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