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第二十章(2/2)
一群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,楚子苓卻已經轉過身,盯著門口跪著的那群人,一字一頓道:「是誰偷了我的藥?」
如今已經過了附子的採集期,根本不可能在野外弄到成品。而若想害人,用烏頭不是更好?唯一的可能,就是有人偷了她藏在屋中的附子,並熬藥餵給了密姬。只是她想不通,為何要這麼做?
回答她的,是一片寂靜。所有人都顫顫巍巍,抖個不停,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楚子苓皺了皺眉,直言道:「密姬不會死。等她醒來,一問便知。」
這句話,就像一記重錘,砸碎了伯彌的希望,她嗚的一聲,癱倒在地:「不是奴!奴只想治好密姬的病!是她,是她在藥里下咒!那靈藥明明能起死回生……」
哭號顛三倒四,還蘊著讓人脊背發涼的怨毒,然而楚子苓聽明白了,氣的雙手都抖了起來,厲聲道:「藥豈是能亂用的?不辨病症,不識藥理,再好的藥都如兵刃,能害人性命!」
這蠢貨!只看自己用附子治好了田恆,就以為是靈丹妙藥。砒-霜還能入藥呢,難不成還能隨便吃?
她的聲音就像長鞭,抽在了伯彌身上,她抖得愈發厲害了,不,這不是真的!
只聽到兩人對答,其中內情便一清二楚,石淳氣的猛然站起,指著伯彌罵道:「你這賤婢,偷藥害主,罪該萬死!還有爾等,玩忽職守,沆瀣一氣,統統當殺!來啦,把這幾個拖出去杖斃!」
之前撞車一事,已讓石淳察覺府中人心散亂,內事不修。現在可好,竟然冒出偷盜大巫秘藥,險些害姬妾身亡的大案。偷藥、下毒豈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?不論是伯彌房裡的,還是職守西廂的,統統該死!
伯彌駭的牙關都咯咯發抖,尖聲叫到:「公孫,公孫!奴不是有意的!饒奴一死……」
然而公孫只是看她一眼,就厭惡的挪開了視線。
猶如當頭一棒,伯彌瘋了似得慘叫起來。她為的又是什麼?!
一旁親隨怎容她放肆,立刻有人衝上來,一掌狠狠抽在了她臉上,伯彌被打翻在地,鮮血飛濺,連口中牙齒都掉了兩顆。兩人抓住她的手臂,就要往外拖去。更多的哭號聲響起,院中跪著的僕婦們魂飛魄散,掙扎求饒,卻被毫不留情的向外拖去……
楚子苓被這一幕驚呆了,直到那刺目的血跡沖入眼帘,才猛然叫道:「不!住手!她們罪不當死!」
伯彌有錯嗎?當然有,還是險些害人身死的大錯。那些僕婦有錯嗎?可能也有,至少照看不周,有失察之嫌。但是她們都該死嗎?不至如此啊!可以判刑,可以責罰,但是不應該這麼拖出去,活活打死啊!
所有人都沒料到,大巫會在此刻發聲。那些親隨頓時僵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石淳眉頭緊鎖,巫苓這是何意?難道這偷竊靈藥,還誣她下咒的賤婢不該死嗎?若不嚴懲,如何整頓家風?如何節制下人?
只一猶豫,石淳便開口道:「大巫心善,不過此為公孫家事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一旁坐著的鄭黑肱突然開口:「杖責即可。」
石淳心頭一驚,公孫這是又心軟了嗎?不立威,這些刁奴怎會聽命?
然而沒等他進言,鄭黑肱就抬手止住,對著院中諸人道:「吾知爾等身在楚地,心思雜亂,難免懈怠。但要記得,吾來郢都,是為君命。此異邦他國,不似故里,若吾顏面不存,爾等又當如何自處?」
他的表情鄭重,聲色嚴肅,竟說的滿園都靜了下來,不少人羞愧的低下了頭顱,連那些哭喊不休的婦人,也抽抽噎噎,不敢再辨。
鄭黑肱微微頷首:「今次饒爾等一名,再有紕漏,必不輕恕。執事,你看如此可好?」
石淳激動的簡直快要說不出話來,公孫此言,即有仁德,又有法度,可是從未展現過的賢能!身在異國,一下杖斃這麼多僕婦確實不是最好的選擇,收攏人心,使人敬畏,才是上上之選。
沒想到公孫竟處理的如此妥當,石淳哪會說不好,忙道:「公孫仁也!」
身邊親隨,也紛紛稱讚起來。鄭黑肱面色卻未曾變化,看了眼猶然緊皺雙眉的巫苓,他又道:「那賤婢,發賣了吧。」
剛說完這句,就見榻上躺著的密姬竟然動了一動,似要睜開雙眼。鄭黑肱立刻靠了上去,握住了她的手:「密姬,密姬你可能聽到……」
那聲音里,有著不容錯辨的溫柔。伯彌呆滯的看著榻上依偎的兩人,和那坐在一旁,神色複雜的大巫,眼中光彩慢慢褪去,似泥胎木塑般,被人拽著頭髮,拖出了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