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不忿(2/2)
由於病徵不足夠,她告訴我,需要再過去面診,交流一會兒,才能真正下病情診斷。我與她約定了第二天下午去病房看診,交換了聯繫方式,才各自道了別。
快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,我突然停住了腳,看著眼前熟悉的門,心中突然升起強烈的牴觸感。我知道,讓我煩躁的不是眼前的這所房間,也不是周遭乾淨得過分的環境,讓我如此心煩意躁的,是人情,是人性。
孫蓉家屬在上午事件尾聲時,便已經離開醫院,彼時,死者母親還處在急救中。我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位女記者的話,她說當時在他們家門外採訪家屬時,孫蓉母親一直都是一言不發的,回答過問題的,只有她丈夫。
他當時言之鑿鑿地控訴著,說孫蓉的死,全是我這個無良醫生的錯,因為我總是誇大其詞地警告她們轉科;說我因為沒有收到紅包,所以不近人情;說我為了逃避責任,甚至胡編亂造孫蓉命不久矣......
我的心被深深的無力感充斥著,恍惚中,竟走到了唐生辦公室門前。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,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敲響了房門。愣神中,聽到房內傳來唐生有些嘶啞的聲音:「請近。」
當我還在轉身逃走和開門進去中糾結時,房門已經在這時被大打開了。開門的出乎我意料,是廖佳磊了,我看著他,怔了怔,就要打招呼。他卻沒等我反應過來,對著我點了點頭,便擦身而過了。
我沒忍住轉頭看去,發現他離去得頭也不回的,像是心中有種不好的情緒。有些疑惑地回過頭,順勢便走了進去,想著事兒習慣性地便坐到了以前的位置上。
抬頭看到對面的唐生,我才反應過來,頓時心中不免暗嘆,習慣真是個神奇的事。隨後正要開口詢問廖佳磊來這兒幹嘛,他卻先我一步,開了口:「什麼時候,你進這辦公室,學會敲門了?」
我聞言頓時愣住,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,我糯糯道:「啊?」
他見狀好笑著搖了搖頭,低頭一邊看著桌子上的文件,一邊開口道:「來找我什麼事?你工作的事兒,都解決了?」
我病患?他說張越越?我估摸著回答道:「算不上解決了,我這次去查房的時候,發現她變得有些不對勁,懷疑是抑鬱症,去精神科問了一一個醫師,她也沒能下定論,打算等著明天下午再面診斷病。」
他聞言眉頭皺了皺,抬頭看著我開口道:「你病人不是胸外的嗎?這種病再加上心理疾病,那危險程度可就高了,你還沒下病危通知書嗎?」
我無奈道:「這不還沒有確定嗎?萬一不是,讓家屬白擔心一場,不也不好嗎?」
他不置可否,抿抿唇,低頭開始寫著什麼,一時沒有再說話。我看著他寫字的樣子,鬼迷心竅般,突然開口道:「你就沒有對自己的職業感到迷茫過嗎?」
說完我才反應過來,我問了他一個什麼問題,他可是無所不能的唐生,他怎麼會覺得迷茫?果不其然,他聞言皺起眉頭看著我,語氣嚴肅地說道:「你這又是怎麼了?」
我頓時自覺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,下意識低下頭,但還是不死心說道:「什麼叫我又是怎麼了,你知道我今天下午碰著什麼事兒了嗎?」
他聞言眼神變得認真了些,語音低沉地問道:「遇著什麼了?」
我忙委屈道:「不就是孫蓉家屬的事兒嗎?她丈夫那人,不知道怎麼想的,跟記者亂說話,冤枉我!記者下午的時候來找我,我才知道,他竟然將她跳樓的主要責任都推給了我,你說,這我能不憋屈嗎?」
他眉頭皺得更緊了,斟酌著問道:「他怎麼冤枉你了?」
不太想回答這個,我臉色灰拜,向後靠在椅背上回答道:「能怎麼冤枉,不就拿我經辦孫蓉轉科來說事兒嗎?」
他聞言看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,嘆了口氣道:「那你跟記者有好好解釋嗎?會不會產生嚴重的影響,需不需要跟院方報備一下?」
我搖了搖頭,說道:「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的無辜性,我只好提出要跟孫蓉丈夫當面對峙,她答應了,說是先不報導這方面的事。」
他振了振眉,開口道:「當面對峙是個好辦法,你本身就沒什麼問題,面對面也不怕沒底氣。即使對方不願意出面,你也不會徹底成為弱勢的一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