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生石(2/2)
他躺著的是她對上官茗玥描述過的。
這個人,她該是想到,一個陰陽陣怎麼能困得住他?即便困住了五萬兵馬,也該困不住他才是。天下事情都被他算盡,還有什麼是他算不到的。
雲淺月沒想到再見到他竟然不惱不怒,而是嘴角忍不住勾了勾。
容景忽然拿開遮在臉上的袖子,睜開眼睛,向雲淺月看來,在看到她勾著嘴角淺笑地站在不遠處,今夜沒有月色星辰,他卻仿佛看到了一彎月色從九天之上飄落,他眸中有什麼東西煞那決堤,忽然坐起了身。
雲淺月這才看清了容景的臉,黑夜中,難得她看得極為清楚,他氣色極好,不見曾經他們分開的日子裡半分被折磨得清瘦骨峭的模樣,而是容顏如畫,尊貴雅致,一如往常。她笑意一點點蔓開,忽然開口道:「慕容公子,這些日子過得似乎極好。」
稱呼從容公子該成了慕容公子,疏遠的豈止是一步。
容景放在巨石上的手輕輕縮了一下,看著她,溫聲道:「雲淺月,你來得可真快!」
「不敢來得不快,救人半分耽擱不得。」雲淺月淡淡道。
容景也看著她,再不見她以往對著他嬌柔的女兒情和眉眼濃得化不開的幸福,取而代之的是眉眼淺笑,顏色淡淡,一如對待一個熟悉的人,也只是熟悉的人,他忽然垂下眼睫,沉默不語。
雲淺月看著他,面前的這個人,曾經是她不顧一切深愛的人,如今依然深愛,但是她曾經總也學不會掌控自己的心,可以落低自己到塵埃處,只為了愛他,無故一切。現在已經學會如何控制,若是以前的她,只要他這般坐在這裡,她便早已經衝過去質問或者大怒,如今已經不會。那些前塵往事,早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。
片刻,容景抬起頭,看著雲淺月,低聲問,「夜輕染當真值得你不分日夜千里奔波前來相救?」
「值與不值,無非是一個心態而已。既然來了,就無所謂值不值,他總歸是我要救的人。」雲淺月道。
「你沒有寫和離書。我也沒有寫和離書。」容景忽然道。
雲淺月挑眉,淡淡一笑,「那又如何?」
容景抿唇,坐在巨石上的背影瞬間孤寂,輕聲道:「我們還是夫妻。」
雲淺月輕笑,看著容景,「萬里錦紅,鳳冠霞帔,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而已。容景,我醒了,難道你還沒醒嗎?」
容景忽然站起身,向著她走來。
雲淺月看到了那面他離開的大石正面的文理雕刻的是他和她的圖像,惟妙惟肖,栩栩如真。上面寫著他的名字,也寫著她的名字,她淡淡地看著,清晰地感受到心裡竟然沒有半絲波動。
容景站在雲淺月面前,盯著她的眉眼,並未言語。
雲淺月從大石上收回視線,冷靜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他,也未言語。
四目相對,一雙眸子深邃無垠,一雙眸子淺得幾乎看不出顏色。
半響,容景聲音微帶沙啞地道:「我是沒醒。萬里錦紅,鳳冠霞帔,都是真的。你能說它是一場夢?」
雲淺月看著他,忽然一笑,「何必呢?你是慕容景,舉天下的桃花枝送到你手中,你都可以不屑一顧。我雲淺月三個字在你面前,也不過是隨手可玩弄的桃花枝而已。」
容景忽然眯起眼睛,「你竟然這樣想我,這樣想你自己?」
雲淺月迎上他的視線,這時,一陣夜風吹來,吹起了容景墨雲彩沉香鍛,吹起了她上朝後未換下的輕軟宮裳,她隔著紛飛的衣袂青絲看著他,聲音沉靜,微帶涼意,「容景,我想傻一回,奈何你沒給我機會。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?我們如今相逢是陌路,不如相望於……」
「你不是想救夜輕染嗎?若是他死了,你還救?」容景忽然沉聲打斷她。
雲淺月住了口,看著他,他臉色微微蒙上一層寒意,眸中似乎極力的克制著什麼,她仿佛不見,淡淡吐出一個字,「救,活要救人,死要救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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