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7蠻荒:成親突變(2/2)
八千人換五萬人,哥哥這個掏心掏肺的計謀做得無比成功,無論他愛不愛,他這一刻都順利的進入了藍從安的心。
藍從安被他的身家性命託付,直接給俘虜了,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的魅力,藍從安她愛哥哥,所以對他就是無條件的信任。
哥哥眼中一閃而過精芒,把藍從安手中的兵符拿了過來,在藍從安目光注視之下,把兵符重新塞入藍從安的腰封之中,「從今以後,你的東西始終是你的東西,我的東西也會是你的東西。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,其他的不重要!」
藍從安眼眶感動的淚水,就跟不要錢似的,往下墜落,哥哥拿衣袖擦拭著她的眼角,溫柔仿佛能滴出水來:「好了,別再哭了,等一下回宮可敦還以為在我這裡受了多少氣,把你的眼睛哭紅了?」
藍從安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自己抹起眼角起來,擦著還責怪著哥哥道:「都是你的錯,你給我東西,就是不收下我的東西,還不能讓我哭兩聲啊!」
哥哥眼中的縱容仿佛能溺死一個人:「知道了,下回你給我什麼我都要,你的眼淚很熱,想把我的心燙熱嗎?!」
哥哥這樣清冷的一個人,說起甜言蜜語原來是這樣手到擒來,羌青在一旁含笑,低聲對我說:「男人與生俱來的會甜言蜜語,任何男人也不例外,九公主,以後你可要小心了,要分得清楚什麼是甜言蜜語,什麼是口腹蜜劍,別到時候被劍扎傷了自己,會要命的!」
我給宋玉使了個眼色,宋玉緩緩起身,腳下無聲的退下,我慢慢的邊後退邊對羌青道:「不知道羌青兄會不會口腹蜜劍?我怎麼有一種感覺?最後傷我最深的,可能是羌青兄呢?」
羌青一怔,握拳抵住唇角,把笑聲壓了下去,清咳了一聲:「是嗎?我要真正的對哪個女子說我喜歡她,我就不會傷她一分一毫,不會讓她流一滴眼淚!」
我挑著眉頭望著他,反問道:「原來是這樣,若是你喜歡一個人一輩子不說出口,是不是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她了?」
羌青眼眸的顏色一沉,冷意閃過:「九公主言之有理,下回我就這樣做,無論喜歡誰,不告訴她,又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傷害,反正不愛嘛,傷害起來才會比較沒有負擔!」
我忍不住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,深深的看了他一眼:「所以我喜歡你,最後你就會把我送給別人,就像你把你的未婚妻託付給別人一樣,毫不留情的捨棄,毫不留情的去算計!」
羌青眼中忽然閃過悲涼:「不是我毫不留情去算計,是我給不了她幸福,因為不愛,所以不能霸占。至於你,還是那一句話,不要愛上我,我不是一個良人,我沒有找到她之前,我不會為任何人逗留,誰也不會成為這個例外!」
我將他眼中的悲涼盡收眼底,眸光一下子晦暗不明起來,決定賭一把,不要臉的去賭一把。
仿佛泫然欲滴般,眼眶蓄滿淚水:「我不想成為這個例外,都說要成為大人物之前,都會刻骨銘心,我不要求你的承諾,我只要求一段刻骨銘心,不知你願……」
「我不願意!」羌青狠狠截斷了我的話,聲音冰冷無情道:「你是一個女子,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,你是一個女子,就不該如此輕薄自己,不要讓自己的人生有污點,不要讓這個污點還是你自己親手烙下的。祈九翎你的路很長,至少到現在我看不出來我會與你有任何刻骨銘心的交集!」
我一下子變得倉皇后退,仿佛狠狠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扇了耳光子一樣,所有的面子裡子全部被人踩在腳底下,碾壓著。
原來對他來說,他做什麼事情都是用算的,他在算和任何人有什麼交集。
仗得比別人多知了一些東西,就變得這麼自命不凡,這樣的人,就算如嫡仙一般又怎樣?
我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人?這樣驕傲自大自命不凡的人?眼睛明明沒有流出眼淚,我卻用衣袖狠狠的抹了一把,算計反被算計,我把自己的心算進去,別人還不屑一顧狠狠的拿刀扎著。
扎的全身都痛,痛感蔓延在四肢百骸,我用手完全抓不牢,全身上下抑制不住的抖擻,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,當血腥味蔓延在口中的時候。
我挺直了腰杆,猶如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公主,輕笑出聲:「羌青兄,怎麼忽然一本正經起來了?我在跟你開玩笑呢,雖然我是亡國公主,配得起我的不說一國之君了,至少是朝中重臣一品大將之流吧!」
羌青半眯起好看的眸子,「九公主言之有理,羌某不打擾九公主的休息了,羌青住在楚公子的府上,九公主若是有什麼事,派人尋一聲就好!」
看也沒看他,垂目屈膝:「羌青兄慢走!九翎不送了!」
羌青轉身離去,那一襲白衣就如天空上的雲,飄在上空,看似近,伸手卻怎麼也抓不牢。
駙馬府很安靜,安靜得仿佛連一個人都沒有,望著沉靜的夜色,我忍不住的輕笑出聲,猶如呢喃自語:「真是可悲的可以!」
說完長吁一嘆,感覺自己的心境,一下子變了,變得不像自己了,仿佛頓悟就在剎那一瞬間,可是我也不知道我頓悟了什麼,就知道一切不一樣了。
接連幾日,駙馬府張燈結彩,紅色的大綢子,掛滿了大喜字,附馬的忙活的宮女和太監,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喜氣洋洋。
我跟著忙活起來,仿佛感染了這一絲喜氣,嘴角也多了一絲笑容,我的心裡卻知道,這笑容是多麼牽強。
藍從安拽地的喜服很美,鋪在地上,就如一朵盛開血紅的血玫瑰一樣,好看地讓人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藍從安張開臂膀,扭轉身體,笑若繁花的問道:「夫君,這件衣裳好看嗎?」
哥哥輕輕抿了一口茶水,眸光靜溢停頓了一下:「好看的!」
藍從安提起裙擺,走了過去,站在哥哥面前,眉眼彎彎,喜上眉梢:「我也覺得夫君穿紅色最好看,成親的那一天,夫君你會成為最耀眼的那個人!」
哥哥把杯子放下,抬起手,藍從安像個歡樂的小鳥,彎下腰,把臉湊了過去,湊到哥哥的手邊,哥哥的指尖划過她的臉頰。
把她調皮的散落的青絲,捌在耳後:「你才是最美的新娘子,好了,我已經看過了喜服,趕緊回宮吧,不然可敦又開始念叨你是一匹小野馬了!」
藍從安像個嬌羞的小女兒,跺著腳,把身子一轉,往外跑去:「夫君就是向著母后,不理你了!」
哥哥嘴角含笑,目送她跑出房間,見不到她的時候,才低低的咳起來,我走了過去,把他放在邊上的茶水,端起來遞給他。
他手一擋,嘴角殷紅的鮮血溢出來,眼底還帶著笑,「九兒,我想我是喜歡上她了,可惜啊,我這麼滿身污穢配不上她這麼美好的一個人!」
我抽出手帕,擦在他的嘴角,可是無論怎麼堵,怎麼擦,他嘴角的鮮血都擦不乾淨,他坐的筆直的身體這兩天漸漸紅潤的臉猶如一切都是假象一樣。
他從來都是贏弱不堪,體內沉鬱太深,羌青從來不告訴我,哥哥還能活多久,一咳嗽就會吐血,他把太多的事情隱藏於心中,這所有的事情在他心中,就變成了過不去的坎……
「配得上的!」縱然我看到他嘴角的鮮血擦不乾淨,我膽顫心驚,我卻面如常色道:「哥哥在北魏的八殿下,是抗爭大夏皇上的祈塵白,在這天下里,任何女子,哥哥都配得上!」
哥哥眸光之中浮現悲痛欲絕,手緊緊的握著椅凳上:「九兒,我有些後悔,把她牽扯進來,她是馳騁在草原上的小野馬,無拘無束才是她最好的歸宿。跟了我,我把她算計在內,她從此以後,會血染一生,再無安寧!」
我緩慢的擦著他的嘴角,細心的擦著他的嘴角,一個手帕染紅了,我換了一個手帕,總算把他溢出的鮮血擦乾淨了。
端起桌子上溫熱的水,放在他的嘴邊,哥哥昂著頭看著我,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,最後他低頭飲了一口,漱了口,吐進杯子裡。
我的聲音極冷,「後悔已經沒有用了,開弓沒有回頭箭,我們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。你和她的婚事,在蠻荒十六國傳開,與其你在這裡後悔,不如想著成親之後怎麼樣保住自己的妻子!」
「哥哥,你可別忘了,從安姐姐大明宮門口說過,她相信你不會讓自己的妻子變成階下囚。所以,把你自己那麼一絲後悔全部拋出腦後,你現在的軟肋不止我一個了,你的軟肋還有從安姐姐!要為她而戰,你不能有任何軟弱!」
他的手慢慢的撐在他額頭上,蓋住了眼帘,我的心真的一下子就變得狠。
見他這樣,我都沒有憂心忡忡,只是挪了一下腳步,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他,絕情極了。
正如別人所說,每個人都會蛻變,蛻變的過程都是血淋淋的,血淋淋的場面,還不能假他人之手,只能自己去剝掉身上的殼,自己親手去剝落一層一層的殼,露出血肉模糊的一面,撒上鹽巴,痛得齜牙咧嘴,還得笑給別人看。
我們兄妹就這樣站立不知過了多久,哥哥慢慢的把手放了下來,清冷的看著我:「九兒原來在不知不覺中,已經長大了,哥哥似乎錯過了九兒長大的瞬間。」
「沒有,九兒永遠是哥哥的九兒,永遠是哥哥心中那個長不大的孩子,沒有長大,沒有變,依然是九兒!」
哥哥目光越發清冷,清冷地接近殘酷:「哥哥知道了,謝謝九兒提醒哥哥,哥哥軟肋有了兩個,哥哥從今以後要為你們奮戰,不能讓你們被任何人欺了去!」
我手抓住衣裙,重重地點頭:「是的,九兒一樣,九兒要狠狠的護住自己的軟肋,不讓別人拿捏自己的軟肋,來要挾自己!」
哥哥沒再說話,只是靜靜的望著我。
駙馬府秋海棠花簌簌而落,落了一地殘紅,在中原的花,不知怎麼就來到這偏遠的蠻荒了。
養得極好,鮮紅落滿了地煞是好看,用腳踩在上面,鞋底都能變成紅色,喜慶極了。
六日轉瞬而過,冉燕京城閬中城一片喜氣洋洋,十六國礙於大夏的名頭,就算冉燕遞了帖子過去,也沒有人來參加哥哥和藍從安的婚禮。
只有冉燕本國的文武大臣們,旁得就沒有什麼人了。
哥哥一大早把藥喝下,特地找羌青吞下了好幾瓶藥,吞藥的樣子讓我的心擰著痛,很痛很痛。
楚藍湛來接我哥哥,看見我哥哥吞藥,對我涼涼的說道:「你們兄妹二人,最值得讓人佩服的是你哥哥,忍常人不能忍。這股堅韌的韌力往往會讓人忘記了他所忍受的不堪,只剩下佩服!」
我面不改色接話道:「有些佩服,放在心裡就好,不需要拿出來說,說多了就假了,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,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。你也放心,我不會覬覦你的家主楚羌青的!」
楚藍湛目光驟緊,「他告訴你的?他把自己的姓氏告訴你了?」
瞧他緊張的樣子,真是好笑的很,輕眨無辜的雙眼,問道:「他不該告訴我嗎?我和他的關係比你想像中親密,知道他姓什麼名什麼,家住哪裡很奇怪嗎?」
楚藍湛這下真的徹底緊張起來,「你知道他來自哪裡?他告訴你他是誰了?」
嘴角露出一抹淺涼:「漠北沙漠深處,已經不存在的遙遠國家!在荒涼中重生,在荒蕪中變成綠洲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我觸及不到的沙漠深處,就是他的家!」
原來看著別人慌張,看著別人摸不透自己感覺是如此的好,謊話講出來會換來真話,謊話一說,所有的猜測都變成了真的。
羌青真的出身於漠北沙漠深處,是哥哥喜歡的那段歷史七國之亂,柔然帝國皇族子孫,怪不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仙者睥睨俯瞰著眾生。
公子長洵的後代,的確有這個本事,的確有這個本事俯瞰眾生,高高在上指點江山。
嗩吶聲震天下,整個閬中城籠罩在喜氣之中,我穿了一身粉紅色的衣裙,看著比實際的年齡還要小上些許。
一直跟在哥哥的身後,走進冉燕皇宮之中,鳳冠霞帔,拽地紅衣,我親自走過去彎腰托起了藍從安的裙擺。
藍從安很是心疼我,擺手道:「妹妹,不用你托,有人……」
我笑語盈盈截斷她的話:「從安姐姐,你就讓我沾沾這喜氣,沾染過喜氣之後,也許我能找到像哥哥這樣好的男人呢!」
藍從安只得作罷,哥哥修長的手,遞到藍從安面前,藍從安十指豆蔻染得鮮紅,輕輕的放在哥哥手上。
秋風吹來,盪起兩個人的青絲,飄舞的青絲交織在一塊,形成了一抹名為幸福……
長長的宮道,藍從安又是冉燕可汗唯一的女兒,自然要在朝堂之上,行跪拜禮,在文武百官面前,由奉祭大人宣讀祈福文。
祈福文宣讀完畢,奉祭大人高聲道:「一拜天地!」
哥哥牽著藍從安坦坦蕩蕩,轉身,同時拜了天地。
「二拜高堂!」兩個人又同時拜了冉燕可汗和苓吉可敦。
「夫妻對拜!」
「寡人沒來,怎麼就夫妻對拜了呢?」
慕容徹的聲音和奉祭大人的話同時落地。
可是他的話,就像一記悶雷,砸在所有人心裡,把每個人劈得里焦外嫩。
哥哥的身形一僵,吃了那麼多藥,憋出來的紅潤臉色,因為慕容徹的到來消失的一乾二淨,變得面若蒼白。
藍從安感覺出哥哥的不對勁,手緊緊的抓住哥哥的手,帶著哥哥轉身迎上慕容徹,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,睨著慕容徹:「原來是大夏皇上駕到,有失遠迎,還望莫怪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