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8蠻荒:用詐字決(2/2)
只有宣州城被攻陷了,才會攻打連州城,連州城和平陽城相差百里,這下子就算送消息去連州城,哥哥也應該回不來,照此情景,慕容徹應該在連州城。
他和苓吉可敦雙雙合作,各自得到各自所求……
我能想到這裡,藍從安也能想到這裡,她眼中悲痛欲絕到失望,乃至絕望,對上苓吉可敦,滿目震驚,不敢相信:「母后,您竟是這樣的一個人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你這樣和慕容徹狼狽為奸,他沒許諾你城池嗎?你就這樣甘心的當他一顆棋子嗎?」
「怎麼當棋子不當棋子?」苓吉可敦悠然的一笑:「這只不過是相互利用,他有他想得到的,本宮有本宮想做的,從安,不想讓祈塵白恨你的話,跟本宮離開!」
「哥哥不會恨她的!」我搶先了藍從安的話道,提著手中的長劍,就往十一妹的方向走去。
十一妹也看見我向她走去,她急忙的從她躲避的地方,跑了出來,圓滾滾的肚子,動作還那麼靈活,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一個孽種,所以她不期待,可以毫無顧及的奔走。
想到這裡,我伸手摸著自己的小腹,不知道我這裡到底有沒有孩子,有沒有屬於羌青的孩子,不過現在也好,不管有沒有,我死了,這個孩子跟我一道了,不會在這世界上孤苦伶仃!
十一妹從我的眼皮底下跑到苓吉可敦身邊,試圖躲在她的身後,尋求庇護,她終究是天真的。
她想要活命就不應該出來,不出來,好好在太守府內院等著,等著我死了,這筆帳也就一筆勾銷了!
苓吉可敦哪裡會讓她躲在她的身後,直接冷聲道:「十一公主啊,你怎麼躲在本宮身後了呢?」
十一妹一下子傻眼了,顯而易見的意思她怎麼鬧不明白,傾巢之下焉有完卵?
我慢慢的靠近她,她手捧著肚子,不住後退,也許對別人來說殺一個身懷六甲的人是罪大惡極地,因為孩子是無辜的。
現在對我來說,沒有人是無辜的,做了就不要說是無辜,誰有本事,誰在這亂世的蠻荒里肆意逍遙,沒有本事,活該做別人的踏腳石,活該給別人墊腳。
「九姐!」十一妹梨花帶雨的叫了我一聲。
看著她哭的楚楚可憐的樣子,還真沒有於心不忍,也不覺得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可憐,更不覺得她肚子裡面的孩子有什麼可惜。
反正是一個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,生出來之後被人指指點點,還不如現在去死!
勾起一抹殘虐的笑意,死亡並不可怕,覺得自己要死了,鮮血流一地,像一朵絢爛的花朵,想像一下,就不覺得可怕了。
「你不應該叫我呀,你應該哀求苓吉可敦才是啊,十一妹!」
十一妹伸手拉著苓吉可敦的手,慢慢的跪在她面前,哀求道:「可敦,您說過,會保我一命的,您說話要算話啊!」
苓吉可敦毫不留情的甩掉手,把十一妹的手給甩開,十一妹雙手撐地,眼中浮現絕望之色。
苓吉可敦冷笑了一聲:「你是什麼貨色?憑什麼來求得本宮的保護?你這個九姐姐,不顧姐妹之情,不應該求她嗎?」
我把刀尖放在十一妹的脖子上,十一妹瞬間瑟瑟發抖,本能的求生不顧肚子撲到我的腳邊,哭泣道:「九姐,我也是被逼無奈,我真的沒有辦法,我只能這樣做,救姐姐放過我一條生路!」
「慕容徹許諾你什麼?」劍尖微微刺破她的脖子,鮮血順著她白淨的肌膚,往下流。
十一妹吃痛的捂著脖子,小臉蛋掛滿淚水:「九姐,我不想再伺候軍營里的那些男人了,我不想像一個牲口一樣,像一塊破布一樣,被他們扔來扔去,慕容徹他沒有許諾我什麼,他只是許了我自由!」
「你的自由只換我一條命對嗎?」在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自私的,每個人都想奮不顧身的活下去,無所不用其極的活下去。
十一妹一愣一下,立馬否認道:「不是這樣的,不是這樣的九姐,慕容徹他只是說,讓我提供消息給苓吉可敦,並沒有說要九姐姐的命!」
沒有說要我的命,可真夠笑話的,提供消息給苓吉可敦,讓平陽城淪陷,這還不是要我的命,那什麼才叫要我的命?
「原來是這樣啊!」我眼中滿是冷笑的望著她:「十一妹被蹂躪了這麼久,還是這樣天真無邪,認為一個如狼似虎的男人說話會算話?」
我的話戳到十一妹的痛腳,她臉色變得雪白:「九姐,我想好好的活下來有什麼錯?我不想要肚子裡的孩子,可是我沒辦法,我想盡辦法想把他給打掉,可是他就不掉。好不容易有這次機會,我肯定要牢牢的抓住,我並沒有想要你的命,只是提供消息,我就能得到自由,我這樣做有什麼錯?」
「你這樣做當然沒有錯!」我聲音沉了下來,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深:「成王敗寇聽過吧?縱然我們兩個是同父異母的姐妹,那又怎樣?你這樣做就應該想到事情敗露之後,自己會是怎樣的下場!」
十一妹一下子變得不害怕了,伸手擋開我手中的長劍,噌的一下子站起來,氣勢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:「會是什麼下場?你不顧親情倫理想殺了我?我做的事情沒有錯,你現在都變成了敗寇,有什麼資格拿著劍指著我?」
「你和你哥哥,北魏滅亡之後,你們依然過得逍遙自在,依然過的跟在北魏沒有什麼兩樣,憑什麼你們一直是人上人,我就要如此低下?現在是你技不如人,你沒有資格在我面前叫囂!」
「她當然有資格在你面前叫囂!」藍從安一下子從我手中奪過劍,直接對上十一妹,聲音陰沉冷淡:「就算成王敗寇,她若殺了你,傷害至親的罪名逃不了,本宮就不一樣,本宮可以毫無忌憚的殺了你!」
「從安姐姐不……」
用字還沒有說出口,就被藍從安冷冷的打斷:「這麼一個叛徒,本宮也想殺之後快,不就肚子裡面有孩子嗎?雖說禍不及嬰孩,但是本宮覺得因為你一個人,讓本宮喪失了平陽城,本宮可以殺之!」
我心中是震撼的,藍從安用自己的手來殺十一妹,為的是讓我不悲傷殺害血親之名……她大可不必如此,當年父皇死的時候,也等同於是我們親手殺掉的。
弒父殺君之名都擔下來了,殺害血親之名沒有什麼擔不下來的。
「我都是為了你!」十一妹立馬狡辯,對藍從安道:「你有一個好母親,你為什麼要傷她的心,你身在福中不知福!」
「那些跟你沒有絲毫關係!」藍從安手上微微用力,直接挑破了十一妹的脖子上的血管,十一妹滿目驚懼,脖子上的鮮血噴灑,就像堵住的水,一下子破蛹而出一樣。
鮮血噴灑在我們每個人身上,順著她的脖子,從她的身體上,滾落在地上冰冷寒冷的地上。
藍從安鮮血噴灑似乎不夠狠,又上前了一步,抬起下巴,對著十一妹:「你去死吧,你的滿身污穢,用你孩子的血,用你自己的血,大概就能洗刷乾淨了!」
她脖子吃痛,手捧著碩大的肚子,慢慢地撲通一下倒在地上,地上浸透的鮮血,感覺瞬間結了冰似的,可是明明還冒著白煙,熱氣騰騰的冒著白煙啊!
苓吉可敦眼中也是震驚夾雜著難以置信:「從安,你何時學得如此心狠手辣了?那是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,就算她罪大惡極,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!」
藍從安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,對著苓吉可敦眼中看不到絲毫溫情,雙目冰冷:「什麼是無辜的?什麼不是無辜的?母后,在這天下里強者才不是無辜的,弱者,只能自認倒霉,這是你從小到大教我的!要學會善於偽裝,現在這世界上到處都是狼!」
「你也不要說誰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,有些事情,你我心知肚明,在這雜亂的蠻荒里,沒有一個人的手是乾淨的,包括您在內!」
苓吉可敦像是被人撥了衣裳,赤果果的站在別人面前,藍從安說的沒錯,在這世界上,哪裡還找到有什麼乾淨的人?
冉燕皇宮裡之所以只有她一個孩子,只是因為別人不生嗎?怕是別人想生,都會被無聲無息的處理掉。
親情是最傷人,尤其是自己最至親的人,苓吉可敦怒意滿滿,眼神冷冽,直接下令道:「來人,把公主給本宮綁回去,再把這所謂的冉魏公主,給本宮殺了!」
藍從安想要威脅苓吉可敦,終究沒有別人手快,她一下就被擒住了手腳,半天動彈不得。
她手中的劍被奪了下來,苓吉可敦直接讓人把劍扔到我的腳邊,讓我自殺,哥哥就誰也怨恨不了。
藍從安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,苓吉可敦直接讓人把她的嘴捂住,眼神幽暗的對她道:「你護著她,不想讓她背負殺害血親之名!沒關係,本宮讓你親眼看看,她死在你面前。讓她的鮮血染紅的你的腳面,你就知道往後什麼事情該做,什麼事情不該做!」
藍從安奮力的搖頭,奮力的掙扎,可是這些都沒有用了,我彎腰去撿,還沒把劍撿起來,就從遠處傳來一聲潺潺流水般的聲音。
「苓吉可敦,大夏已經從梧州城攻打冉燕了,您沒收到消息嗎?」
藍從安聽到他的聲音終於不掙扎了,眼帶希翼的望著他,我聽到這個聲音,更是大舒了一口氣,順著聲音望去,只見他一身白衣,風骨出塵,緩慢的一個人猶如無人之地一樣穿過冉燕的千軍萬馬走來。
苓吉可敦望過去,眯起眼冷笑道:「說什麼天大的笑話,本宮不妨告訴你們,本宮現在和大夏的慕容徹在合作,他不可能攻打冉燕的!」
「為什麼不可能呢?」羌青緩緩的走了過來,嘴角含笑,仿佛對著幾十萬人,對著地下橫躺的屍體,都視而不見,輕輕的反問著苓吉可敦:「為什麼不可能?誰會嫌自己的疆土多?更何況冉燕有一大半的兵馬在這裡,冉燕後方等同虛設,五萬騎兵就能踏破冉燕!」
苓吉可敦臉色產生了微變,仍然強硬的說道:「慕容徹目標是祈塵白,你不會不知道!」
我眼中欣喜,在這一瞬間,他就如天神一樣,一下子降落在我的面前,遮擋住我所有的哀愁與彷徨。
「知道又怎樣?」羌青語調微揚,薄唇彎起,向前從士兵手中把藍從安解救出來,說也奇怪,明明是一樣的人,羌青的氣場,仿佛天生帶著威儀,不允許別人忤逆一樣。
藍從安得到自由把自己嘴上的布,給抽了下來,剛欲開口,羌青伸手一擋,讓她把所有的話,重新吞入口中未說出口來。
解救完藍從安,羌青又接著上面的話,在苓吉可敦面前站定,淡淡的說道:「若是有人想把冉燕送去當禮物,你以為狼子野心的人,不會那麼輕易的和你達成協議?您可別忘了,您的女兒是搶了祈塵白的人,對於慕容徹來說,誰是真正要打擊的對象,不是一目了然嗎?」
「聲東擊西,調虎離山,借刀殺人,苓吉可敦兵法三十六計,您應該看得比任何人都要熟吧?這種最顯而易見的計謀,您怎麼就上當受騙了呢?」
苓吉可敦面色沉了下來,猶如最陰的陰天一樣:「羌青,本宮自認待你不薄,你在冉燕的時候,本宮把你視為上賓,處處讓楚藍湛照顧於你,你就這樣對待本宮的嗎?」
羌青欣然一笑,眉尖微揚:「兩軍交戰,不談往日的情分,更何況,良禽擇木而棲,羌某夜觀天象,這蠻荒的大勢即將重新劃分,自然要挑一個好的君主了!」
「你口中所說的好的君主,就是祈塵白?」苓吉可敦眼中的寒意越來越盛,臉色泛青越來越重。
羌青笑容越發可親:「那這就不是您能管得著的事兒了,您現在要管的,是如何回去,收拾殘局,也許現在還來得及,若是再遲一天,冉燕若不是江山易主,羌青定然以你馬首是瞻!」
苓吉可敦自然不肯相信羌青說的話,她以為他在詐她,羌青神色自如,找到一丁點說謊的影子。
就在苓吉可敦繼續堅挺的時候,滴答滴答的馬聲,一個人在馬背上還沒過來,就大聲的叫道:「可敦,大夏攻城,可汗宣召可敦回城!」
藍從安霎那間跟著緊張起來,若不是羌青前面擋著,我估計她能上前去質問傳遞消息的士兵。
傳遞消息的士兵騎馬奔來,到達迅速的跳下來,跪在苓吉可敦面前著急的稟道:「啟稟可敦,王城遭遇危機,可汗宣召可敦回閬中城!」
苓吉可敦銳利的視線攝向羌青,羌青無辜的眨了眨眼,雙手一攤:「羌某已經說了,您不相信,怪不得羌某吧?」
苓吉可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藍從安轉身厲道:「回閬中城!」
羌青還在她身後拱手作輯道:「可敦,慢走不送,一路要小心,千萬要小心崎嶇不平的道路哦!」
藍從安忍不住的上前,滿眼儘是擔憂,到底是血濃於水,慕容徹攻打冉燕真是一個始料未及的事情。
浩浩蕩蕩的士兵,迅速的退下,一場戰役,在白日上頭的時候,畫上了休止符。
羌青看著苓吉可敦遠去,急忙說道:「都還傻站在這裡幹嘛?趕緊回成關城門了!」
「你什麼情況啊?」我心中有些納悶,他一向穩如泰山,突然這樣急切,倒一點都不像他。
羌青伸手一把拉住我,就往前面走:「拉住從安公主,趕緊回城,難道你們都沒看出來,我這是純屬坑謀拐騙詐,苓吉可敦好不容易被我唬住了,走了,你們還站在這裡,等一下她反應過來,直接能把你們通通殺了!」
詐?
我伸手拉住藍從安,藍從安怔怔地仿佛還沒有從羌青話語中的震驚反應過來。
而剛剛來傳遞消息的士兵迅速的從地上爬起來,對我匆匆擠了一下眼,迅速的向苓吉可敦大軍中跑去。
兵不厭詐,羌青借用了詐字訣,就讓苓吉可敦的人這樣的退去,簡直不敢相信他太令我刮目相看!
「砰一聲!」平陽城的城門緊緊的關緊,關東吳再也支撐不住的倒地,被士兵匆匆的抬去治療。
羌青帶著我們一路匆匆說道:「現在的事態,比想像中的嚴重,合圍縱橫初步協議已經達成,但是他們都在觀望,觀望祈塵白到底能不能拿下連州城,如果他拿下連州城,觀望的人,都會借兵瓜分大夏。」
「連州城拿不下,那這一切都是妄談!」我沉聲潑著冷水道:「羌青,你有沒有更好的辦法!讓哥哥一定能拿得下連州城?」
羌青搖了搖頭:「冉燕這一出是我始料未及的,我以為苓吉可敦看在從安公主的面子上,哪怕不幫忙也不會攻打,現在來了這麼一出,完全不在我的算計之內!」
藍從安知道了閬中城沒有被慕容城攻打,當下安心不少,羌青話語一落,她雙手緊緊的抓住羌青,一臉神色緊張:「我母后說,慕容徹就在連州城,你說夫君會不會掉入慕容徹的陷阱?」
羌青腳步驟然一停,神色一緊,接著往城門走:「我去連州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