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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2蠻荒:他們算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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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現在變得草木皆非,對任何事情都容易生疑起來,聞言羌青如此言語,我伸手摟著他的脖子,故意不讓自己落地,對他淺笑道:「羌青兄,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呢?據我所知,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越簫公子,吹曲調有些怪癖不讓別人看,實屬正常!」

羌青彎下腰,我不得不雙腳落地,厚著臉皮也沒用,他似不太喜歡我貼他這麼緊。

「當正常屬於正常現象的時候就不正常了!」羌青說著轉身,抬起腳往蕭聲的方向走去。

我提起裙擺跟上他,迫切的問道:「你是什麼意思?你知道這個人是哪來的?」

越簫公子在蠻荒十六國迅速崛起聞名,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,羌青遊歷各國多年見多識廣,是不是聽過他的來歷?

謠傳之中,他有天人之姿,昨日一見,風姿的確卓絕,跟遙傳很是相符,他是蠻荒十六國君主邀約的對象。

就連我的父皇,為了附庸風雅,曾經也邀約與他,他心高氣傲,父皇沒有邀約成功,一直成為心中遺憾之事,為此每次提到他,父皇都帶了一些憤恨的不滿,意思是在說,如此一個猖狂之徒,若是來到北魏,殺之而後快。

父皇也就這麼說,一直到他死,到北魏滅亡,也沒有聽聞越簫公子踏入北魏...他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過。

羌青微微側目,略略揚眉,看了我一眼:「如此美妙的簫聲,不好好欣賞,問那些遙遠的事情做什麼?」

我疾步上前,驚訝又猶疑,「你真的認識他?昨天晚上你也來的?」他如此無所不能讓我心中震驚起來,哪怕哥哥對我說,把他當成風箏一樣,自由放飛,線子在自己手上。

可是不行,我根本就拉不住屬於他的那根風箏線,他根本就不是風箏,他是雄鷹,他是大雁,他有屬於自己的天空,他的那一塊天空,是我觸及不到的。

羌青溫潤的嗓音溢出,反問道:「萬金一首,只有一個聽眾,你不覺得可惜嗎?」

他越來越像一個謎,越來越覺得他站在高山上,我這個低如塵埃的人,脖子昂斷了,我也觸碰不了他。

「可惜……倒不覺得,昨晚我有幸看了他一眼,他比羌青兄還要出塵,他更像一個天上的仙人!」我毫不掩飾自己的誇獎以及貶低羌青的言語!

羌青語調微揚,一點都不在乎我這樣貶低他:「慕容徹花了大價錢,比尋常人請他多花了三倍的價錢,你知道他為什麼嗎?」

我的腳步遽然一停,仿如置身在冰窖,直勾勾的看著羌青:「你什麼意思?你在規勸我什麼?還是說你想規勸哥哥什麼?」

羌青見我不走,伸出手拽起我的手腕,拉著我就走:「不用把自己身上偽裝的全是刺,我只是在問你的意見,你不用風吹草動起來就慌亂了!」

我死死地盯著他,沒有看著腳下的路直接跟他走:「對別人不用偽裝,對於你必須要得偽裝,因為你不可能無緣無故問我為什麼,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人,你把什麼事情都掌在手中,俯瞰品頭論足!」

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我不知道!我知道這個人神出鬼沒,所有的事情都難不倒他似的,這種人很可怕,如果他想殺你,輕而易舉抬手之間。

羌青輕輕地笑了一聲,無奈道:「都說了,我不是一個仙人,我也吃喝拉撒,是你高看我了!」說著,他話鋒一轉:「今天的曲調,是長相思!看來你哥哥昨天沒有選擇,今天又是隨越簫公子自己吹的曲目!」

長相思……

汴水流,似水流,流到瓜洲古渡口。吳山點點愁。

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歸時方始休,月明人倚樓。

長相思…

長相思,長相思。若問相思甚了期,除非相見時。

長相思,長相思。若把相思說與誰,淺情人不知。

這是山的那一邊,泱泱中原曾經的唐朝和北宋年間,兩位詩人寫的長相思。

如此曲調,在這漆黑的夜裡,特別顯得思悠悠,恨悠悠,特別顯得相思無人說。

哥哥不選曲目,越簫公子的曲目大概是慕容徹選出來的,一首長相思,就能代表自己相思無人說了嗎?就能代表自己深情無所訴了嗎?

一想到慕容徹心中熊熊怒火都無處安放,把他殺了,都不解心頭之恨。

哥哥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,負手微微閉目傾聽,臉上神色無波,沒有因為這個曲調,有任何微動。

「昨天那個叫什麼?」我開口問道:「昨天那個曲目,我聽了一點不真切,不知道叫什麼?」

今天的是長相思,那昨天的呢?

羌青尋了一個好位子,牆上的越簫公子轉身來,眼睛一掃,就能看見我們。

羌青側耳聆聽,目光落在高牆之上:「今天的是長相思,昨天的當然是江山萬里如畫,唯獨卿可依!」

我手慢慢的握了起來,嘲笑道:「明天的是不是生不同時,死亦同穴?不管千山萬水,終將是我的!」

羌青頷首,「大抵是這樣沒錯,但要看你哥哥了,如果你哥哥自己選下曲目,明天就不會是這樣子。這些取決於你哥哥,他有權利修改曲目。他若不修,就是照原來選好的曲目吹!」

我瞪著眼睛看著哥哥的神色,連眼睛都不眨,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表情,他除了微微閉目,雙手負立背後,微微昂頭之外,他什麼神色都沒有,我看不清他任何神色。

我更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,慕容徹真是陰魂不散,才離開兩日,就把我們攪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。

悠悠揚揚充滿情意綿綿無限懊悔思念的長相思完畢,越簫公子今日是穿的一襲紅衣,腰封上的腰帶是一抹黑色。

那一抹黑色飄蕩在夜空中,仿佛能跟黑夜融成一色,長長的墨發,在他身後猶如妖媚飄蕩起來。

哥哥緩緩的睜開眼,眼中寡淡無情,「越簫公子,若是請你吹一首,得多少銀子?」

越簫公子把玩著手中的短簫,眼神淡漠:「我的規矩,不做聽的人的買賣,已經有一個買家了,聽的人知道買家的這份心意,若有什麼要回禮的,你可以親自去回禮!」

哥哥清淡聲音,帶著一抹惋惜:「我剛剛還在想,若是一首曲,萬金,我還能支付得起!」

越簫公子站在牆頭的位置,是昨天的位置,他意味深長的嗷了一聲:「當等同價錢高於等同價錢,我是不願意接的。我既不接,下面的話就不用說了!相同的,今天還有一個問題,你可以問了!」

哥哥唇瓣冷然,悠悠一笑:「天下大勢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這蠻荒,終將會統一嗎?」

越簫公子漆黑的瞳孔,不知是在月光下錯覺,還是其他,還是他眯起眼睛地時候看花了眼。

他的瞳孔因為哥哥的話豎了起來,越發無情清冷,頭的幅度慢慢一移,我在看他的瞳孔的時候,跟往常沒兩樣。

他視線落在我身上,視線很幽暗,恍若來入地獄深處,就如他瞳孔的顏色怎樣,黑的深邃見不到底。

「蠻荒自然會統一!」越簫公子視線中的幽幽黑光,把我從上打量到下:「蠻荒統一取決於你,天時地利人和,現在已經有了人,那就要看天時人和地利。當然……」

越簫公子把視線轉向羌青,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輕嘲:「在這天下里,修命改運,逆天改運,也是常有的事情,就算天時地利人和什麼都有了,有些人揮揮手,這些命運也會隨之而改變的!」

哥哥早就隨著越簫公子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轉變在羌青身上,接著話,也帶著一抹嘲弄:「是啊,在漠北的沙漠深處,總有那麼幾個奇人異事,可以操控天象,可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!」

越簫公子聞言,眉頭微微蹙起,腳下一躍,從高牆上躍了下來,落在羌青身旁,他黑如黑夜的黑眸輕眨著。

他的身上帶著一抹清冷的血腥味,若有若無地不仔細聞根本就聞不到。

手中的玉簫拿了上來,黑眸眯了起來,如墨的長髮,在身後飄蕩,薄唇輕啟:「你的這雙眸子,怪好看的,顏色很特別!」

羌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:「閣下的這個人皮面具做得也挺好,緊貼無縫,找不到任何破綻!」

這不是越簫公子本來的面目?他帶了人皮面具?我的眼睛狠狠的瞅著他,可能我不是學醫之人,所以看不出來他臉上有任何不妥,只覺得他臉上的肌膚紋理跟正常人的一模一樣。

不過我看過一個話本,話本上說,一個人的俊俏在於骨,就像美人在骨不在皮一樣,這是骨骼五官不好看,無論他怎麼巧妙的掩飾,他都達不到那種很高級的出塵絕色。

越簫公子黑色的眸子,頃刻之間染上了一層冰意:「你想讓這蠻荒統一?你在推波助瀾?你在找人?」

羌青嘴角的弧度霎那間隠去:「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人?你在蠻荒成名已久,不知我可否向你打聽一件事情?」

越簫公子慢慢的後退,飛舞的長髮仿佛要把他包裹其中,「向我打聽一件事情?我知道的事情,跟我的曲子一樣值錢,給銀子嗎?」

「一件事,價值萬金!」羌青把手中的摺扇遞了過去:「這是中原唐朝唐寅親手畫下的摺扇,價值不止萬金,不知可否換一個問題?」

越簫公子嘴角噙著一抹冷笑:「的確,不止萬金!」說著伸手接了過來羌青手中的摺扇,撕拉一下。

一把萬金的摺扇,就渾身碎骨了,輕挑眉頭:「說吧,什麼問題,今日我心情好,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!」

羌青斟酌了一下言語,上前對上越簫公子:「請問公子遊走在蠻荒這麼多年,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子?長得有傾國之色,懂得天文地理,更懂得星宿命格!當然,與她相似的人也是可以的,不知公子有沒有見過!」

越簫公子眼眸泛著幽光,慢慢的眯了起來:「沒有見過,沒有這樣的女子,一般而言,有樣貌的女子,心中的智慧撐不起她的樣貌,往往就變成歷史洪流中的一抹妖顏!」

羌青眼中閃過失望之色,幽幽長嘆了一聲:「原來她也不在這蠻荒里,只有這蠻荒最亂,她心地如此善良,應該不希望有如此大亂的地方存在,所以……終究是我自己多想了,終究是我找不見她了!」

越簫公子眯起的雙眸閃過一抹殺意,殺意閃而過飛快的被他掩蓋過去:「找不到就繼續找,直到找到的那天為止,直到找到你死的那天為止!」

羌青怔了怔,眼帘微垂,斂去眼中所有的失望之色:「我害怕死了,也會找不見她!」

越簫公子轉身一個縱躍,跳回牆頭之上,對著哥哥道:「明日還有一天,有沒有想聽的曲目?沒有的話,那就照舊!」

哥哥嘴角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:「不知可否不聽曲目問兩個問題?」

越簫公子緩緩的搖了搖頭:「這是我的規矩,規矩不可改,所以一個曲目一個問題,你可以選擇不聽你可以選擇不問,但是我必須要吹給你聽,畢竟一首價值萬金,不吹,下次無法立足根本!」

哥哥略微思量了片刻:「那就有勞越簫公子,下回吹一首死亡吧!不知可否?」

越簫公子像昨天一樣,來無影,去無蹤,丟下一句話迴蕩在夜空之中:「自然是可以的!」

一襲紅衣變成殘影消失,羌青彎腰把地下的折上撿了起來,說了一句:「我還有事兒,回見!」

借力躍上牆頭,消失在越簫公子消失的方向,蟲鳴聲響在耳邊。

我看了哥哥,哥哥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,言語之中,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艷羨:「自由自在,這才是人生,這才是人終極尋找的目標,九兒我羨慕他們,可以如此自如自在!」

「我上前握住哥哥的手,堅定的說道:「不用羨慕他們,終有一天,我們可以像他們這樣自由自在!成為別人艷羨的對象!」

哥哥反手握住我的手,聲音霎那間的冰冷起來:「從安已經知道那四位公子的作用,也已經知道苓吉可敦想要做什麼,她去皇宮可能會跟苓吉可敦吵起來。慕容徹現在正在回大夏的路上,我們的時間已經沒有了五個月!」

「你想提前攻之?」我略帶猶疑興奮的問道:「你想提前攻打大夏?還是你有什麼更好的計謀?」

哥哥溫潤的眼眸中全是算計:「我想回平陽,帶著從安一起,那是我們的福地,就算我要攻打大夏,也要從平陽開始!」

「平陽開始?」我眼中儘是吃驚:「他說平陽封地給你,如果你從平陽開始,平陽有多少他的人,也許我們還沒開始,就被他盡數屠滅,你了解他,相反,他也在琢磨你!」

哥哥長身而立,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夜,周身氣息一凜,帶著殺伐果決:「我唯一有恃無恐的是……我可以毫不猶豫的殺了他,他卻捨不得殺了我,哪怕最後我兵敗了,他只能囚禁於我,不會殺掉我。」

「所以九兒,現在是哥哥的新婚燕爾,在藍從安對哥哥一往情深的時候,哥哥帶她離開去平陽。藍從安肯定會為了我捨棄冉燕,苓吉可敦無計可施,就算她最後送來這四個男人,那又怎樣?」

「去了平陽,這四個男人是死是活還是我說了算,更何況,只要去了平陽,我就不會坐以待斃,藍從安知道我心中的恨和心中的苦,她會無條件支持我所做的一切,只要她點頭,只要她心疼於我,冉燕都會為我所用!」

哥哥曾經說過,他喜歡上了藍從安,可是從現在的言語中,他沒有任何喜歡,有的只是利用和算計。

「什麼時候去平陽?」我神情凝重問道:「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苓吉可敦扣押住藍從安,我們又該如何?」

哥哥瞬間不可一世:「沒有這個萬一,她答應幫我的那一瞬間就沒有這個萬一存在。九兒你要知道算計別人,謀的是心,不是謀的是人!只要心謀過來了,隔千山萬水,哪怕是死亡,他都會從地獄爬出來,來到你的身邊!」

「這就是心,得一人心,便是得到這個人的所有,她把周遭的一切,你所能利用的種種,都能得過來!」

我靜靜的看著哥哥,看了他良久:「我知道了,可是我想謀的那顆心,始終太好謀過來!」

哥哥眸光凌厲看向我,對我緩緩的說道:「若真心想謀不是不可以,只不過謀的代價會很大,羌青身份了得,你要得到他的信物,比如說,用一個孩子拴住他,就算這個孩子栓不住他,至少可以利用這個孩子,得到一些自己想得到的東西,血濃於水,無論如何,孩子會成為牽絆!」

一個孩子,這對我來說是具有挑戰性的,羌青本身會醫術,用藥是不可能,讓他心甘情願……他是那麼自律的一個人,多次跟我說讓我不要愛上他,就不可能心甘情願與我共赴巫山雲雨。

我壓低了聲音,有些顫抖的說道:「讓我想想該如何去做,總覺得我真的抓不牢他,他真的離我好遠好遠!」

「你喜歡他?就想盡辦法讓他離你近一點!」哥哥幾近冷酷的說道:「或者你不喜歡他,從別人下手也是可以的,楚藍湛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,藍從安說他在冉燕多年,因為有他在冉燕才會免受戰爭,成為大夏的附屬國異常安穩到現在!」

「強國自有強國的好處,軟弱既有軟弱的好處,一個軟弱的國家依附在一個強國之上,這麼多年還沒有被人騷擾,能在夾縫中修身養息,本身沒有異於常人的本事,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!」

月光下,哥哥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,我就站在他的旁邊,可是我卻感覺離他非常遙遠,遙遠得仿佛他是天上的明月,我是地上的蟲蟻。

楚藍湛……

是啊,算計不了羌青就改一個人算計,至少楚藍湛看起來沒有羌青清寡無情,他至少看起來還像一個人,一個有著七情六慾的人。

哥哥一直等到藍從安回來才回去休息,嚴格來說,他是在門口一直等她,在駙馬府的門前,一直等她回來。

藍從安回來的時候夜已深,露重夜寒,哥哥站在門口,髮絲上都沾染了露水。

藍從安很是心疼:「夫君這是做什麼?我去皇宮又不是不回來!」

哥哥自然而然的伸手,把藍從安的手握在手中,輕輕地揉搓著,我想他的手肯定比藍從安的手還要涼。

可是就算這一雙涼涼的手,對藍從安來說卻是無比的炙熱,一見鍾情的想念,哪裡抵得過兩廂情願地美妙。

自己所愛的人剛好愛自己,誰不歡喜?誰不高興?

「等你回來比較心安,走吧,趕緊回屋,別凍著!」

哥哥說著攬住她的肩膀,帶著她一起回了屋,我在黑暗之中看著他們,覺得自己就是那見不得人的黑暗惡鬼一樣。

觀察著別人,伺機而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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