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70自欺:皇上怒火(2/2)
我緩緩的搖了搖頭:「我不是心軟,怎麼送他一程,京畿所早就是你的了,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得走一個過場,讓別人知道他是謀逆的罪犯!」
「殿下!」李瑾鋪口中吐著血沫子,喚我道:「奴才無礙的,殿下莫要擔心,只要殿下幸福,奴才便能含笑九泉去見主子!」
我越過姜翊生,聲音冷淡道:「我終究是信你的,一個道別而已,翊生不用害怕!」
我的目光看向李瑾鋪,他臉色慘白,頸脖之間嘴角之上全是鮮血,眼中那麼溫情見到我快要溢出了眼眶。
「你殺了鳳貴妃,這段仇他終究有報的,你也幫助了他許多,這段情,終究是我要承下的!」
李瑾鋪完全沒有初見時他的陰鷙,現在的他像個普通人,普通的忠誠之士。
「奴才為主子做事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,主子不必放在心上,奴才所做的只不過,想讓主子幸福而已!」李瑾鋪聲音中充滿了解脫的意味。
他每說一句話,口中的鮮血就往外吐,姜翊生剛剛踢在他胸口的那一腳,想來一定踢斷了他的肋骨……
我慢慢的蹲了下來,李瑾鋪奮力的起身,拉著他四肢的人,以為他要傷害我,用力的把他又拉下下去……
「啊!」李瑾鋪手狠狠的往自己懷中拉,他是重傷之人,再怎麼拉,也拉不過健全之人。
我的目光一擰,姜翊生手一揮,拉李瑾鋪手的人鬆了些力氣,李瑾鋪的手終究摸到懷中,拿了一方娟帕,遞到我的手邊,目光卻落在我身後的姜翊生身上。
他道:「這是主子的手帕,奴才給殿下的,殿下一定要好好收著,總有一天殿下用得著!」
李瑾鋪曾經給了我一個摺子,一柄煙花筒般的火摺子,現在他在提醒我,一定要把這個摺子好好的拿在手上,將來也許用得著!
我把這方手帕展開,清雅地草葉子,「我知道了!」
李瑾鋪欣慰的笑了笑,蒼白的臉越發蒼白了,我慢慢的起身,撿起他掉落的劍。把劍給姜翊生,「你想讓他五馬分屍,還是一劍結果了他,都沒有關係,我想在旁邊看著,我不想你做任何事情都把我排除在外!」
姜翊生緩緩的伸手接過劍柄,嘴角勾勒,伸手撫了我的臉頰:「姜了,不要看!」他手一拉,把我的身體向後拉去,自己向前,劍尖直接穿透李瑾鋪的心臟……
李瑾鋪雙眼瞪大,似死不瞑目的瞪著……
「不是不讓你看嗎?」姜翊生一用力,把劍一抽,秋風微涼,夜景蕭瑟,我有些顫顫巍巍:「翊生,恭喜你架空的京畿所,這一場鬧劇,可以向太后和皇上復命,太后定然想不到她的心腹,會如此不堪一擊!」
姜翊生神色幽深,「關將軍猶豫了。恰之京城臨家造反,太后身邊無人可用,便用李瑾鋪造反,用如此罪名,來讓臨家滅族,一個不留!」
我彎下腰把那一方手帕系在李瑾鋪手腕上,伸手撫在李瑾鋪瞪大的雙目上,把他的雙眼合上,起身:「我知道了,現在圍場的危險解除,你該向皇上復命了!」
姜翊生湊近我一步,我後退,面色無波道:「京畿所現在為你所用,你可以名正言順的叫板太后,想來京城也不會有太大的亂子,只要姜翊琰一死,翊生太子之位就算坐牢了!」
姜翊生鳳目冷冽,眼底深處隱藏著巨大的悲愴,聲音吟啞:「你不信我?」
我欠起嘴角,微微淺笑:「自然是信的,不過是剛睡醒,腦中有太多的事情理不清,不過這些都不要緊。翊生能兵不血刃除掉所有危害自己的人,姐姐很欣慰!」
姜翊生張了張嘴,高聲開始命令著京畿所的人撲滅火牆,我抬腳與他擦肩而過,秋日萬物豐收的季節,秋日又是萬物枯萎的季節,草色綠青之下,到底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陰謀。
本就是有驚無險的逼宮造反,不能去深究,我若細細想去,細細去深究,這一切都會變了味兒,李瑾鋪效忠於我,所做的都是為了我,他經營京畿所十幾年,怎麼可能沒有心腹,想來我就是最大的籌碼,三日昏睡,造就了李瑾鋪被脅迫,舉兵造反……
呵,一個人就能舉兵造反,還分了一半人去京城,拉上了姜翊琰?
楚瓏果說屬於姜翊生地那一顆帝王星。散著巨大的光芒,覆蓋了他身邊所有的星星……死局的命格……
當天夜裡,皇上便派了姜翊生速回京城,拿下不孝子姜翊琰,太后想阻止都沒來得及。
我站在圍場外,揉了揉太陽穴,望著姜翊生帶人絕塵而去……
南行之拿了一件披風披於我肩頭:「太后睡了三天,本應該明日清晨太后才會醒來,那個時候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!」
「誰對我下的藥!」我垂眸問道。
南行之一愣,負手立在我身側:「大皇子下藥,孤同意的!」
我轉身就走:「如此甚好,下回記住了,寧願劑量加大,也別讓我提前醒來!」
「太后在生氣嗎?」南行之聲音淡淡的問道。
「哀家何氣之有?」我望著前方,腳下沉穩,一步一步的向前走,「冊封太子一日,我昏睡了三日,四日時間,姜翊生便鞏固了自己太子之位,馬上以謀逆之罪幹掉強有力的對手,連太后都拿他沒辦法,哀家何氣之有?」
南行之靜思片刻。「太后在生氣!」這一次他說的肯定。
「沒有,哀家不會再生氣了!」我不急不緩的開口:「真的不會再生氣了,能被利用,說明有被利用的價值,從小到大的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,所以沒關係!」
淺夏已經在營帳外張望著我,艷笑也已經醒來,仿佛所有的事情向原來一樣。
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靜溢,凝視著我:「太后不會受到傷害,誰傷太后,孤不答應!」
我不在意的笑了笑,心真靜,真的不在乎了呢!
睡多了自然就睡不著了,望著月色直到天亮,天亮之後,正如他們所說的,只需要三天時間,一切都恢復如常。
「啪啪!」
我站在樹下昂著頭透過斑斕的樹葉,看向天空,幾聲巴掌聲響起,我微微側目,齊驚慕黑髮束起以玉簪固定,靛藍色綢緞衣袍。身體修長,大步而來,手掌拍打,言語贊道:「你的選擇真是出乎人的意料,你不是不喜歡別人騙你,姜翊生如此名正言順的騙你,你選擇了原諒,這一次,你還是選擇原諒嗎?」
樹影斑斕,陽光透過樹葉落了下來,樹葉一動動,陽光猶如跳躍的精靈,閃爍晃動!
「興許吧!」我淡淡的說道。
齊驚慕一愣,狹長的眸子,陽光落進去,仿佛閃爍著金光一樣,「你怎麼了?」
我嘴角噙著一絲微笑,「沒怎麼,好的很,只不過有些乏了,似秋日快入冬,有些冬困!」
「你是不喜歡冬日的!」齊驚慕低沉清冽的聲音陣述著:「一年四季之中,你最不喜歡冬日。說冬困分明是在自欺欺人!」
我靜靜地望他,這個在我生命中留下過痕跡的男人,他說著,並不打算放過我,繼續說道:「昏睡了三日,若不是被刀槍劍戟的聲音吵醒,想來你醒來什麼都不會知曉!」
我目光微移,移到不遠處的墨九淵身上,「他是找來殺我的?」墨九淵神色嚴肅如殺手般冷淡。
齊驚慕反問我道:「若是沒有九淵,你現在才會醒來,你該感謝我,讓你看清姜翊生本來的面目,你以為當初的柿子蒂是我下的?其實不是……是……」
「我不想知道!」我的眼眶有些微濕,「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,現在說來有何意義?」
齊驚慕拽緊手中的拳頭,望向我的眼中,生出幾分恨意來,「姜了,對我,你從來不選擇原諒,對別人,南霽雲,姜翊生。南行之,哪怕他們曾經傷害你,你也選擇原諒!」
我長吁一氣,聲沉似冰:「驚慕哥哥,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,好好做北齊的皇上,生一雙兒女,其實你會成為天下最幸福的人,你我終究不會再交織在一起!」
「你休想!」齊驚慕的拳頭直接向我襲來,我閉目承受他這一拳,拳風過後,「砰!」一聲,齊驚慕的拳頭砸在樹幹上,「姜了,你只要對我公平一丁點,你我就能幸福快樂在一起!」
我不惱,也無情緒波動,慢慢的睜開眼,目光他狹長的眸子裡,「原來不是驚慕哥哥的眸子變得斑斕,而我自己的眸子變得斑斕不再純粹,所以公平不了了,它已經變成了我心中根深蒂固了!」
誰的眸忙著變得斑斕,已經不是那麼重要……我現在都不知道我要什麼了,要姜翊生坐上了至尊之位,是啊,現在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了!
齊驚慕拳頭之上,皮肉砸爛,「我等了這麼多年,念了這麼多年,你已經成為我的執念,若是得不到你,我這一輩子都不會甘心!」
我用手擋了一下從樹葉上射下來的陽光:「姜國秋獵過後,早些回去吧!」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走了!
算計,欺騙……誰不做,誰在做,跟我又有什麼關係?
肅沁王手臂上的傷還未好,我在圍場低頭行走,艷笑提醒我,我才看見皇上竟然和肅沁王兩個人在營蓬內執棋而走。
肅沁王低眉思忖,皇上抬眸垂眼之間,糾結與殺意交纏著,我本想離開,誰知道艷笑抓住我的手臂,神色有些慌張,示意我。
我隨著她的視線望去,卻見太后在暗處望著皇上和肅沁王,眼中翻騰著痴妄的情緒,似喜,似悲,似咬牙痛恨。
見狀,我便悄然後退,靜靜地瞧著,只見肅沁王的茶水飲盡,皇上擺手讓人重新端了一杯。
皇上目光落在了杯子上,手推著茶盞,「肅沁王請,上好的瓜片,回甘,是甘甜,朕喜歡這味道!」
肅沁王放下一顆棋子,單手去端茶盞,皇上唇角冷笑掛起,眸光冷然一片。
肅沁王剛把茶盞遞在唇邊,太后猛然沖了進去,伸手打掉肅沁王的茶盞,茶盞落地,在地上冒起小水泡,腐蝕著地面。
茶盞中有毒!
肅沁王視線從地上移到皇上臉上,太后胸口起伏,似來的匆匆,還沒緩過氣來。
皇上不在意的把棋子扔進棋盤上:「母后不好生在營帳里休息?怎麼怕兒臣技不如人,丟了姜國的臉嗎?」
「啪!」太后伸手摑了皇上一巴掌,而後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。
皇上並不在意自己被打,嘴角自笑非笑的笑意,「肅沁王,朕不過跟你開了個玩笑,您瞧,朕的母后就害怕朕把您給毒死了!」
皇上手一伸,旁邊的人把另一個茶盞放了過來,皇上一手執著茶盞,一手拿起茶蓋撇著茶末子。
漫不經心的說道:「母后,瞧把您心疼的,余情未了,舊情難忘,朕這杯水裡也放了孔雀膽,兒臣怎麼不見母后過來打翻兒臣的茶盞?」
太后一個驚慌,顧不得茶水滾燙,伸手直接扣住茶盞,滾燙的水一下子濺到太后的手上,太后眼眶發紅:「姜致遠你瘋夠了沒有,哀家說了。哀家會親自下手,不需要你!」
「母后,拿穩了!」皇上說著手一松,「砰一聲!」茶盞落地四分五裂,裡面根本就沒有毒藥。
太后眸子閃爍著,看著皇上,「你到底想做什麼?姜翊生現在如願以償當上了姜國的太子,你把哀家的心腹李瑾鋪給殺了,姜翊琰也成了姜翊生的囊中之物,這樣還不夠嗎?你到底需要哀家如何退步?」
皇上手一指,指向肅沁王:「母后,我想讓他死,他死了,一切都結束了。」
肅沁王神色微變,太后死死地盯著皇上,「不用你做,哀家自己會做!」
「母后在心軟不是嗎?」皇上言語直接戳進太后心裡:「優柔寡斷,野狼不是已經快要了他的命,母后心軟了,才會啃了他一條胳膊嗎?!」
「沒有!」太后仿佛被皇上逼上了死角,紅著眼眶厲聲道:「你所說的都是無稽之談,根本就沒有的事情!」
肅沁王此時倒是開口道:「皇上,男人之間的事情。何苦為難女人,你想讓本王死,總得給本王一個理由,讓本王死得心甘情願才行!」
「哈哈哈!」皇上像瘋癲一樣,笑得人仰馬翻,「死的心甘情願,需要一個理由?肅沁王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,你什麼都不知道,你跟朕來什麼心甘情願?」
「母后,您瞧,您苦苦掙扎,摸爬滾打,心酸,狠毒,不擇手段,別人什麼都不知道,母后還如此念念不忘,兒臣真是替你感到悲哀!」
太后如雷劈身,踉蹌後退幾步,肅沁王急忙起身,欲扶她,卻被太后直接甩開了,太后仿佛受到驚嚇一般:「哀家。不需要你的攙扶,現在立馬給哀家滾回北齊去!」
皇上笑的眼淚都笑出來了,眼底的恨意和殺意怎麼也隱藏不住,「母后,兒臣說的沒錯,舊情難忘,戀戀不捨!」皇上言罷伸手一下子掀掉面前的棋盤桌,笑得有些猙獰:「憑什麼他就能得到幸福?和沁兒姑娘成為神仙眷侶?憑什麼朕得不到幸福,朕得兒子得不到幸福,朕的父王得不到幸福,母后你太不公平了,兒臣恨你!」
棋盤桌掀掉,肅沁王本能的拉過太后,將太后護在身後,皇上見狀更是雙目欲裂,恨然焚燒地瞪著面前的兩個人。
肅沁王聲沉似水,「皇子,虎毒不食子,她是你的母后,你焉能對你的母后如此?本王到底何時得罪於你,本王又做錯什麼事情,讓你如此憤怒?」
皇上的笑聲帶著道不盡說不明的悲憤,他伸手指著肅沁王。手指微顫:「母后,他什麼都不知道,理所當然的幸福著,知道的人,都化了塵土,埋在地下任人踩踏,活著的人,因為母后的怨恨,變得人不人鬼不鬼。他什麼都不知道就能心安理得的逍遙自在活著。母后呢?你心軟,你只對他一個人心軟,你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心如玄鐵一樣硬,母后,我真的恨你,恨不得把你給殺了!」
太后全身顫慄,雙眸之中染了傷心欲絕,肅沁王卻是聲音沉肅:「姜國皇上,無論你的母后做錯什麼,她都是為了你,本王這輩子是虧欠你母后,除此之外,本王並沒有合適虧欠於你!你如此咄咄逼人,哪裡有身為一國之君的風度!」
「母后,你聽聽。你聽聽,你聽見了沒有!」皇上聲音徒增尖銳起來,「這就是你的選擇,你捨不得,朕捨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