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16尊貴:鳳家東西(2/2)
「蘇公公快快請起!」我彎腰把他攙扶起來:「本宮瞧蘇公公也是欣慰的很,這一切都是蘇公公應得的!」他所求不過是一個安穩,在姜致遠死後,我對姜翊生提過……放他出宮,尋一處院落讓他了殘此生,沒想到,姜翊生在皇宮裡辟了一個院子給他。
院子雖小,倒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,至少淺夏告知於我,雖然沒有曾經做大內總管的威風,但溫飽冬日裡的火炭從來不缺……
曾經對於我來說,只要溫飽,冬日裡的火炭不缺,已經是奢望和,同理,蘇時方的樣子,對現在的處境,也是滿意之極。
蘇時方剛剛起身,一個宮女拎著食盒,從外面走來,見到我先是一愣,很快垂下頭顱。
淺夏告訴我,她一直以來,都是伺候蘇公公的那個人,她臉色平靜,中歸中舉的對我行禮……
關桑白身邊貼身的大宮女,我看到眼熟至極的女子,是揚曲,那個曾經在算計之中環環相扣的宮女,揚曲……
她的主子是姜翊生,然而關桑白不知道她的主子是姜翊生,而我也是看到她之後,才懷疑關桑白做的所有一切,姜翊生都是知情的。
揚曲忠心姜翊生,被姜翊生放在關桑白面前,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……
我瞥了她一眼,微微抬手:「免禮,以後是沒有什麼事情,這幾天跟在我身後伺候吧…」
揚曲垂著眼眸,卑躬屈膝的應道:「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榮幸,奴婢領旨謝恩……殿下千歲,千歲千千歲!」
淺夏甚是不解,我繞了這麼大圈子,只是為了找這麼一個宮女,與蘇公公閒話家常了幾聲,起身離去。
蘇公公一直送我到門口,恭敬的眼神,帶著欣慰的笑:「殿下終於長大了……奴才也老了!奴才很高興,殿下一如從前一樣,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。」
天底下最尊貴的人,羌青說的沒錯,連楚瓏果那樣的人都不能妄自菲薄稱天底下最尊貴的人,我又算哪門子天底下最尊貴的人?
扯出微笑道:「蘇公公哪裡的話,我已經不是姜國公主了,也不是南疆太后了,天底下最尊貴的人,哪輪得到我!」
蘇公公眼神越發慈祥,竟然顫顫巍巍的對我伸出手,我把手伸向他,他雙手捧著我的手,對著我的手背像長輩一樣拍了拍:「殿下不要妄自菲薄,在這天下里,沒有比殿下更尊貴的人,就連的西涼終家王上也比不上殿下的尊貴!」
他是知道什麼嗎?為何有如此一說,我剛欲開口,蘇時方放開我的手,「殿下快去吧,殿下無論是誰,只要是殿下,就是那天下最尊貴的人!」
說著,他駐足轉身,手負在背後,去哼起了江南小調,聲音蒼老尖銳,到別有一番味道……
我站在門口,一直目送到他進屋,望著他,坐在屋裡,對我微笑,伸手催促我走……
一霎那間…似有太多的事情不明,又有太多的事情快接近真相,知道真相的人,卻又不肯如實告知……
帶著揚曲走在宮道上,甬長的宮道,像一個野獸,張著嘴,等待人一步一步的踏進去……
「揚曲,你什麼時候跟著關貴妃的?」我隨口淡淡的問道。
揚曲低著頭,雙手交握,「啟稟殿下,關貴妃進宮。奴婢就是貴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,貴妃娘娘抬舉,奴婢僥倖做了貴妃娘娘的大宮女,誰知貴妃娘娘福薄命淺,未享幾日清福,便是陰陽相隔……」
揚曲對於我找她,出乎意料的平靜,安靜得仿佛不像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子,搖頭黯然,姜翊生看中的人,又豈會沒有一點手段和心智……
看著日光,落滿宮道,我竟一時無話……
來到挽心殿,楚瓏果也已經在了,雲朗被麥穗抱走了,楚瓏果倒是直截了當的說道:「續命之法拿出來,你已經得到你想得到的了,留著它也沒有用!」
姜翊生眼中閃過一抹嘲諷,聲音冰冷:「西涼大長公主,朕似告知於你,姜國的後宮,你來不得,你是怎麼來的?現在就怎麼給朕滾出去!」
楚瓏果八風不動的坐在姜翊生對面:「這世界上有續命之說,就沒有什麼事情不可能,姜翊生好歹我認識你多年,續命之法你可以不給我,你告訴我,你是從誰的手中拿了這個東西!那個人現在在哪裡!」
姜翊生周身冷冽,氣場強大尤如穿透不進的大山:「朕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續命之法,朕上哪裡去給你找續命之法的記載之處!」
「姜翊生!」楚瓏果厲聲叫道:「逆天要遭天譴的,你不是楚家人,沒有人會給你修命頂天雷。你現在告訴我它在哪裡,興許我還能……」
「現在可真謝過你的好意了!」姜翊生截斷了楚瓏果的話:「你們楚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,別以為朕不知道,就是你們楚家費盡心思阻止我和姜了在一起,此等仇怨,朕時刻銘記在心!」
楚瓏果臉色乍青乍白難堪,竭力壓了壓自己的怒氣,輕嘆道:「姜翊生續命之法根本就不是你該拿的東西,這麼多年來,我跟在你身後,遠遠的瞧著你,你自身已經夠強大了完全不需要續命之法,沒有所謂的長生不死,你拿了他也不會長生不死,二十年不老容顏,需要死四十八個人,所謂的長生不死都是用別人的性命換來的,殺人無數,真的會遭天譴的!」
「砰嗵一下!」姜翊生隨手拂下面前的茶盞:「來人,把西涼大長公主給朕請出去,通知皇宮各地,若是西涼大長公主在來的皇宮之中,就地格殺勿論!」
在這天下理論絕情,沒有人能絕情過姜翊生,論狠戾也沒有人能狠得過他……他與我,都是從最黑暗之中爬出來的……慣用的只有黑暗,沒有任何沒有心慈手軟。
外面的應聲而來,羌青悠然前來,「姜國皇上稍安勿躁,不想讓她進來,其實簡單的很,直接把她綁了,扔到西涼去,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!」
「楚羌青!」楚瓏果咬牙切齒的咬道:「續命之法,楚家令,缺一不可,這麼多年你都沒有找到,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,你不好好的找,反而在拖我的後腿,想死不死是不是?」
羌青潺潺流水般的聲音,好聽的沁人心扉:「不是我想死了,是萬物都有它生長的規律,也許這就是她的命,也許這就是我的命,我相信,冥冥之中,我一定會回到她身邊,她也會回到我身邊!」
她非他?那把鑰匙的主人……羌青不願與我分別的那幾個時辰,他到底想通了什麼?
可是他的樣子他的神情,不像深愛他口中所說的她,不是愛著她,能讓他在乎的人,在楚家……楚家家主楚瓏果都不讓他這麼在乎,那他口中的那個人……身份是何等………我想像不出來。
「你瘋了你!」楚瓏果整個人急躁的吼道:「你會死的,楚羌青,續命之法重現,我已經通知了楚家,不日,那邊就會下達命令,會限你時日之內找回續命之法,找回她,找不到你就等死吧!」
「也許她已經死了!」我壓著嗓子緩緩的說道:「楚家也有找不到的人,真是讓我這個局外人,感到高興!」
說這話我緩緩走過去,姜翊生幽深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揚曲,然後落在我身上,我在他面前站定,垂著眼眸望進他的眼中,「翊生,有沒有拿續命之法?」
空氣一下凝住了,變得寂靜無聲,就連喘息也變成淺薄,也變得幾不可聞……
姜翊生嘴角翹了翹,聲音低沉猶如呢喃,問我:「我若說沒拿,你可信我?」
我看著一臉平靜的他,那黑色猶如寒星的眸子,仿佛能把人吸進去,再也出不來……
停頓了半天,我點了點頭:「你說沒有,我自然會相信的!」我在等,我在等冬葵子找到情蠱的解藥,姜翊生吃下解藥。我就無後顧之憂,對他我再也不會擔憂,他是一個好父王……
姜翊生終於猶如一個孩子般一樣,笑了,鳳目微挑,風情萬種,我心中哀嘆,在他對我伸手的時候,還是錯開了他。
笑容……霎那間嘎然而止,姜翊生聲音陰測:「原來你口中的相信,是帶有目的性的,姜了,回到從前就那麼難嗎?」
我後退,拒絕般的後退,對著楚瓏果道:「他說沒有拿你的續命之法,肯定就沒有拿,你讓一個沒有拿楚家東西的人,把續命之法交出來,他上哪裡去給你找?」
楚瓏果顯然不相信,開始給我力證道:「昨日天狗食日,昨日的那一場,就是大肆轉換生命的祭祀場,把別人的生命據為己有,根本就是續命之法之一,你若沒有續命之法?怎麼會搞了那麼大的祭祀場?」
姜翊生起身負手而立,黑色衣袍更襯得他凌厲非常:「朕做什麼事需要你跟你解釋嗎?楚瓏果收起你那噁心的心理,朕不允許你來惦記朕,也更不需要你所謂的修命改運,朕的命由朕不由天!」
「誰才是變數,你們楚家人一清二楚,既然知道就不要在這裡假慈悲,悲天憫人,對別人指指點點!」
我的心裡跟楚瓏果是一樣的,他沒有拿續命之法,昨日的祭祀又作何解釋?
羌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「姜國皇上,你沒有續命之法,昨日的那個祭祀,是你身邊的奇人異士提出來的吧,倒是見效的很,你瞧殿下看起來很年輕!」
姜翊生眸光閃了下,烏黑的顏色,看不出他的情緒來,他只淡淡的開口道:「美人不易老,沒了深褐色的眼眸,沒人礙眼的舍子花,自然顯得年輕了。至於什麼祭祀……那只是姜國故宮的醜聞。並沒有什麼值得好深究的!」
其實這都是明面上的事情,姜翊生越發的否認,越發的不承認,似就在掩飾著什麼,掩飾的什麼不想讓我知道,掩飾著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……
羌青永遠不會咄咄逼人,只會綿里藏著寒芒,「真沒有什麼值得好深究的,既然姜國皇上這樣說了,沒有就沒有吧,物有相似,就像人有相似一樣,沒有什麼好奇怪的!」
姜翊生嘴角勾勒,沒有答話,靜而不語,楚瓏果似乎不打算善罷甘休,一雙淺褐色的眼眸,死死地盯著姜翊生……恨不得能把他盯出兩個窟窿來。
羌青長臂一伸,圈住楚瓏果的脖子,楚瓏果掙扎,卻是掙扎不過,羌青湊在她耳邊低聲說著:「留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你確定要把他得罪個底朝天,出入國後宮然後被追殺嗎?」
楚瓏果一下子不掙扎了,但言語依然沖天,「我相信續命之法就在姜國里,我一定會把她找出來的,楚羌青……幾十年來的爛攤子,我受夠了!」
羌青嘴角彎了彎,點了點頭:「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都受夠了……」
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容易,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想得到的更不想得到的……世人都免不了俗……一些人大聲的吆喝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,其實呢……酸甜苦辣只有他們心裡最清楚。
楚瓏果不高興的走了……羌青沖我笑了笑,潺潺流水般的聲音帶了一抹挑釁:「殿下,正好羌某約了無量閣閣主,去瞧瞧吧!」
為進皇宮之前他沒有告訴我,他約了無量閣閣主,現在故意在姜翊生面前說,約了無量閣閣主,寓意何為?
姜翊生動作迅速,擋在我的面前:「羌兄,姜國太子需要母妃,無量閣閣主剛剛已經走了,不需要再另行相約!」一個人的獨占欲,充滿著可怕的光芒。
羌青無奈的笑了笑,雙手攤下:「真是可惜了。另外的一位無量閣閣主,想見見羌某未過門的妻子呢!看來只能改日去見一見無量閣閣主了。」羌青永遠有能力勾起別人的好奇心,說話永遠留一半,帶著一種讓人獵奇的心理,他說著又停頓了一下:「尤其是這位無量閣閣主,殿下一定意想不到會是誰……殿下見過呢!」
我心裡漏跳一下,我見過……我見過會是誰?楚家人在我面前寥寥無幾………
姜翊生伸手捧著我的臉,讓我的視線對上他的眼,生硬的命令我:「不准去!你待在皇宮裡哪裡也不準確!」
羌青竟然調皮的出了一個口哨,滿臉惋惜:「真是可惜了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,你不去,那我去了!」
「改約下次!」我冷冷的對羌青說道:「改約下次,我去見見她,好好感謝她這麼多年來,對翊生的照顧……」
羌青笑了一下……轉身闊步離開,到底是答應了……還是到底沒答應呢?
羌青一走,我一臉冰冷,讓姜翊生鬆開了手,嘆息道:「你還是不相信我,不相信我沒有續命之法!」
「楚家在找東西!續命之法是其一!還在找一個人!」我慢慢的坐了下來,把知道的與他相說:「我懷疑楚家要找的那個人,可能就是已經去了楚家的太后。鳳心兒!」
姜翊生劍眉一攏,我繼續又說道:「所以在幕後操縱的是楚家另外一個人,而太后真正的身份,不是鳳家人,而是楚家人。楚家一位身份尊貴的人!」
「所以你想去楚家,一方面查你母妃,姜致臻,一方面想知道太后到底做什麼?」姜翊生淡淡的開口問道。
我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複雜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「我不想任何東西成為我的阻礙,我說了無數次,我下半輩子我要為自己活著,我想知道,我想當面去質問他們,為什麼不要我了!為什麼!」
「所以你放棄我,放棄雲朗!」姜翊生言語漸漸凌厲起來,「你完全可以帶著我們一起,我們一家人,完全可以在一起,查清楚所有的事情!」
他始終不肯相信我對他是狠心的,他始終不肯相信,我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,他總是覺得我在說著玩……和他說,他在努力的讓我重新回到他身邊……可是他的努力終究是白費……我不知怎麼了。就真的鐵石心腸了。
「我們倆走不到一塊了!」我狠著心,言語冰冷,如刀子鋒利的冰冷,「你有太多的算計是我不知道的,為了生存無可厚非,我不怪你,可是我這個人較真,我全身心的信任你,我也希望得到一份全面的信任,可惜你不再是那個讓我信任的人了!」
姜翊生狠狠的吸了兩口氣,才壓住自己的暴戾之氣,「我知道,我會重新讓你信任我,我堅信我們倆會一直到老,絕對會!」
起了身,環顧了一下四周:「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,你心裡有個底就好,其他的事情,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,好好照顧兒子!」
「你要離開我?讓我怎麼心裡有個底?」姜翊生一臉受傷,猶如困獸一樣。
我輕笑了一下,「不用把自己圈死,關桑白的事。你心知肚明,借他人之手完成你想完成的事情,其實我根本就不稀罕有二十年的容顏不變。遵循自然,順其自然才是最終極,不是嗎?」
「你都知道了!」姜翊生苦苦的笑了。
我微微額首:「很顯而易見的事情,都知道了,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,事情已經發生了,就不要往更壞的方向去發生!」
姜翊生深深的望了我片刻,轉身進了內殿,不大一會走了出來,手中拿著一個密碼筒……筒身深黑泛著紅光,我的目光一下子粘在上面,仿佛那是我的東西一樣……是我經常拿在手上把玩一樣…
…
可是我知道這不是我的……我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這個東西……
姜翊生把黑色的密碼筒,放在我的手心裡,「這是鳳家的東西,並不是楚家的東西……」
密碼筒上面密密麻麻刻的文字,這種工藝卓絕的密碼筒,裡面是有東西的……
我翻來覆去的看了一下:「你已經解鎖了嗎?」
姜翊生看了我一眼,冷冷地說道:「裡面藏借命,借他人性命,來續寫自己衰敗的運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