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86動手:翻江倒海(2/2)
目前,因為那具屍體已經被埋入皇陵,不可能把皇陵打開,對南行之而言……我就已經死了……姜翊生也透過此事告訴南行之,南疆太后,死在姜國,埋入皇陵之中,算是落葉歸根,從此以後,再也沒有這個人了……
我把手中茶杯的水一口而盡,手摸在眼睛上,「我是我……躲得過兩個月就行了,兩個月過後,一具屍體……其實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怕的……」
冬葵子思忖片刻道,「其實現在是沒有關係,就算皇上派人私下來尋找,殿下最主要的特徵,深褐色的眼眸,右臉頰上的舍子花,這兩個特徵已經沒有了……充其量只不過是長得像的人……只要不碰見相熟的人,應該問題不會太大!至少我們今天走在大街上,除了有人驚艷殿下的容貌之外,其他的事情倒沒有發生!」
顧輕狂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轉,做賊似的:「邕城軍已經回到邕城,安全起見咱們也回去,要不這樣,邕城軍中的人都認識冬葵子,神醫嘛,收個美人徒弟,也是正常的,不如殿下委屈一下,對外宣稱是冬葵子的徒弟如何?」
「我不進城!」我先是一愣,淡漠的說道:「邕城我不進去,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皇上,你在邕城外給我找個地方,能住就行!」我已經出了哀城,現在的我孑然一身,我又何必拖累他人……
姜翊生我太了解了,我要死在邕城,如果被他知道……別說顧輕狂,就是整個邕城也有可能被他給連根拔起……
「顧大笨熊,此次變聰明了嘛!」冬葵子雙眼明亮:「姜了,我覺得此事可行,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,我利用我師傅的名聲,GG於天下,谷先生又收了一個關門弟子,這個關門弟子跟著他的大徒弟行走於四國,即將啟程去邕城看她的老朋友顧輕狂,天下人就沒有人懷疑!」冬葵子視線一轉,看向我道:「天下人會認為你是我師妹,谷先生的關門弟子,只會敬重於你,不會懷疑你!怎麼樣,姜了?」
我嘆氣:「顧將軍,你可要想清楚了,若是我死在你的地盤,讓皇上知道,你難逃其責,不會是流放寒燼,你真的會五馬分屍!」
冬葵子有些急切,似不願意與我分開,一般摟過顧輕狂的肩膀,像一個漢子般拍著胸脯道:「姜了,放心吧,有本姑娘在,等你死了之後,一瓶化骨水,保證屍骨全無,沒有人找得到你!」
顧輕狂一臉嫌棄,並沒有把冬葵子的手拿開,只是身子略略移了移,輕狂地說道:「放心好了,有冬葵子在,憑谷先生的名頭,不會有人把這個消息傳到京城來,走,我們現在就走!」
心中一頓,一時之間神色閃動………
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其他,關於剛剛言語的種種,封錫城似也有人在查人,只不過沒有京城查的那麼嚴重……
不是我的錯覺,顧輕狂和冬葵子兩個人把我夾在中間,行走……
「京畿所太監們出動了!」顧輕狂示意我,往旁邊看去,兩個穿普通衣袍的男人,我向他們脖子下望去,喉結全無,在看向他們的手,無論有意還是無意,他們都微微翹著蘭花指……與他們擦肩而過,還能聽到他們尖細的嗓音,在問路上行人,路上行人不知該如何回答,他們還拿出畫像,我的畫像來問人……
「聽說京畿所的太監們,個個手段了得,心狠手辣!陰狠非常,不知道傳聞可有誤?」冬葵子問我道。
我的目光向後傾斜了一下,摸向袖籠里的煙火折,這是李瑾鋪給我的。
點了點頭,道:「京畿所的人,刀功不錯,片出來的肉,厚度一樣,放在陽光下,陽光能透過肉,幾乎透明,沒有斷裂!」
「忒狠了!」顧輕狂低著頭,使勁的向後瞄去,「我可是只聽聞,沒想到是真的,姜了,你去瞧過?如此血腥的場面,你就不怕嗎?」
睫毛輕顫,握緊袖籠里的煙火折,「最可怕的是人心,身體上的折磨,只要不死,總是能報復回來的,人心上的,折磨才是真正的折磨!」
人影涌動,我與無數個京畿所的人擦肩而過,他們都沒有認出我來,畫像上我,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眸,右臉上有一朵盛開的時候舍子花……
而我。眼眸如夜漆黑,臉上光滑如鏡,連日來的奔波與心勞,整個人消瘦了一圈,也沒有畫像上的人臉頰飽滿……
百餘里路就到邕城……路上不斷的聽說,南疆王給姜國新帝十日的時間,把反正太后交出來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……不若南疆便以南疆太后死於姜國……出兵姜國……
一想到南疆和姜國打起來,我就遍體生涼……
顧輕狂還打趣我道:「姜了,現在南疆王跟你又沒有血緣關係,聽說你在南疆太后的時候,還把持朝政,南疆的大軍盡在你手,南郊王就是一個傀儡,這樣一個傀儡,既然為了你,要出兵姜國,真是令顧某難以置信!」
我慢慢的摩擦著煙火折,想著如果打開這個煙火折,現在京畿所的被姜翊生撒落在各地,又會有多少人前來?我要不要阻止與他們?
冬葵子見我不語,翻著醫書,啃著水梨,道:「我聽二師弟說,姜了在南疆太后的時候,其實根本就沒有把持朝政,把持朝政只是外界傳聞。南疆王早就大權在握,也是因為早就大權在握,南疆王大概在感恩,才會如此在意姜了吧!」
顧輕狂來了興趣道:「冬葵子,一直聽你說你二師弟,我倒想起,我進皇宮面見皇上的時候,遇見一個嫡仙般的男人,跟你口中的二師弟,有那麼幾分相似!」
冬葵子一下子噤聲不語,啃水梨的動作也停了下來,我抬起頭看她,她眼中閃過緊張,望我……
我有些不解,顧輕狂說她的二師弟,她為何一下緊張了?顧輕狂遇見尤如嫡仙般強大的男人,是羌青……
「呵呵!」冬葵子把水梨從馬車內扔出去,撓了撓後腦勺,帶著那麼一抹,欲蓋彌彰的味道,道:「我的二師弟已經墮落凡塵了,你口中所說猶如嫡仙般的男人,肯定不是我的二師弟,我二師弟,現在就一凡人,兒女情長,英雄氣短啊!」
顧輕狂嘴角抽搐一下,「冬葵子,只是你曾經跟我說你的二師弟如何……如何……按照你口中所述,我看到的人與他有些神似,你這麼急急忙忙的辯解,是何意呀?」
「那有什麼意思?」冬葵子把她的醫書一卷,塞進她隨身攜帶的小包里:「本姑娘只是在惋惜,好好一個醫者救死扶傷不做,非得改名換姓,去蠻荒十六國高官厚祿,與人爭寵,真是氣的我恨不得把他逐出師門!」
「你還有這權利啊?能把人逐出師門?」顧輕狂像發現驚天秘密一般,一臉崇拜:「冬葵子,你到底說的真的還是假的?」
冬葵子驕傲下巴一抬:「本姑娘什麼時候說過假話了?我師傅那個老東西,現在一年才看一百個人,我是他的大徒弟,神醫門的代理掌門!」
顧輕狂立馬狗腿子,伸手給冬葵子敲背:「冬葵子,以咱倆認識多年的感情,谷先生有不少強身健體的藥方,你現在又是神醫門的代理掌門,不知代理掌門可否賜下幾個偏方,讓我邕城軍強身健體,戰無不勝攻無不克,橫掃四國,讓本將軍,做天下大元帥!」
「美的吧你!」冬葵子身體一抖,「趕緊滾出去,駕馬車去,不然本姑娘下爛肚散,讓你的肚子潰爛!」
我靠在車壁上,看著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言,似互相嫌棄的兩個人,卻比任何人來的都要親密,卻比任何人來的都要互相信任……
至於冬葵子口中說的二師弟……我倒沒有往多處想,蠻荒十六國是一個混亂的地方,十六個國家戰亂不斷,什麼樣的牛鬼蛇神都有。
她的二師弟去了蠻荒十六國,想來是變相的救死扶傷,謠傳之中,有天象顯示,蠻荒十六國最終會合併,會被統一……
所以蠻荒十六國的君主,都想知道自己一統天下的真龍天子,每個人都在不斷的入侵他國,只想做蠻荒大國……
這個謠傳……似在八年以前傳出來的,那個時候羌青正蠻荒,他在陪我的八年中,我問他,這個謠傳說不是他傳出來。
他眼角上揚,漫不經心的回答我:「雖然我精通天相,對宿命,星宿,略通一點,但絕對達不上精通一說,我只是略懂,略懂!」
他沒有正面回答我,也沒有正面否認我,我便不再問,不過,在他陪我的八年內,他一邊教著南行之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帝王,一邊對蠻荒十六國的近況時刻關心著……
如果我是他欠下來的責任,那蠻荒十六國就有他牽腸掛肚的人……
馬車搖搖晃晃,為了顧及我的身體,一百五十里的路,用了整整五天,行程之慢,不耐煩的是顧輕狂……他喜歡大口喝酒,大口吃肉,揮舞馬鞭,策馬狂奔………
邕城軍三十萬大軍就駐紮在邕城軍,每天有三個時辰的操練,剩下的時辰,自足自給……
顧輕狂這個將軍,在邕城算是一方霸主,一品將軍,官最大,邕城父母官見他點頭哈腰……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板凳讓他做………
我掀起車簾看了一眼邕城的父母官,如此獻媚的人,怎麼就在邕城當上了父母官,按顧輕狂的性子。不應該找一個更合拍的父母官嗎?
不過這個父母官長得倒是清秀,跟顧輕狂狂傲的性子,真是截然相反,似也就是二十多歲……
冬葵子探出頭來,嘖嘖嘖有聲道:「都不是什麼好東西,姜了,你可千萬不要被他們騙了,睜大眼睛,看著……」
冬葵子說著,掂量著自己啃了一口的水梨,直接砸到邕城父母官的後腦勺……
本來他要彎著腰給顧輕狂坐的,被水梨一砸,立馬身子一跳,火冒三丈:「好你個顧輕狂,本官願睹服輸,給你馬凳子坐,你竟然偷襲本官,簡直就是小人行徑!」
猝不及防的變臉,剛剛一臉獻媚小人行徑的樣子,完全判若兩人……
冬葵子挑了挑眉毛,「他們倆就是一個狗,一個熊,沒事就喜歡使勁的掐,不用管他們,走,我在邕城也有一個小築,環境挺好的,靠近宋微漠的宅底,宋夫人做了一手好菜,沒事的時候,咱們倆可以去蹭飯!」
我頷首,著實想不到,這看似清秀的父母官宋微漠身手並不差,至少跟顧輕狂能過十招之內……
他們倆你追我趕,打得你死我活,引得邕城過路的城民個個鼓掌喝彩,仿佛他們倆此舉……經常發生,不分場合的經常發生……
邕城一派祥和,好似每個人嘴上都掛著笑,生活無憂的樣子,冬葵子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我,舔了舔嘴角帶著一抹試探:「邕城有大軍駐紮,宋微漠有清官廉政,百姓夜不閉戶,三餐溫飽,還有富餘,是我行走了很多地方,這個地方最合適養老……民風很是淳樸,在中原地帶,倒是少見……」
適合養老,冬葵子的意思就是說,就讓我在邕城住下來不要走了。
我輕輕的一笑:「我身無長物,有什麼都不會,在這個地方。什麼都要依靠冬葵子,依靠顧輕狂……到這時候真是厚了臉皮了……」
「不要緊的,不要緊的……」冬葵子急忙擺手:「照顧你是我的榮幸,正好藉此機會,我好好研究研究你體內的情蠱,二師弟都解不出來的東西,我就不信我解不出來……」
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……
冬葵子雙眼一轉,連忙題一轉,解釋道:「我的意思是說,我二師弟沒去蠻荒十六國的時候,對南疆帝後吃下的情蠱,有著極大的興趣,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接觸,這一次正好讓我碰見,反正你也是活不長,死馬當活馬醫,也許讓我研究研究,一不小心就能找出解藥來了呢!你說是吧,殿下!」
這種極力掩蓋的神彩,讓我心中納悶起來,似她一直在逃避她的二師弟,一直忌諱在我面前說她的二師弟,每次脫口而出的時候,都會加以解釋………
難道她的二師弟認識與我?會是誰?又怎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?
不大一會兒,來到冬葵子所說的小築,一個充滿藥香的院子,院子裡不但種滿藥草。院子裡還鋪滿了正在晾曬的藥草……
冬葵子跟我說,這個院子一直都是宋夫人給她打理的,因為在封錫城的時候,冬葵子已經提前讓人給宋夫人帶了口信,宋夫人便提前買好藥草,便晾曬了這一院子……
我很想問這一院子都給我準備的嗎?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,冬葵子對我的熱情,可真的一點都不像因為顧輕狂讓她救我,她才這麼不遺餘力,似有著另外不為我所知的成分在裡面……
我不知道我現在都這樣,還有什麼讓別人可圖的?還有什麼讓別人可謀的……
我的房間早就被準備好了,宋微漠長得像宋夫人,宋夫人和藹可親,臉上掛滿笑容,雖然臉上有褶子,但是一點都不損她的清秀!
我被冬葵子帶到房間的時候,宋夫人正在親自給我鋪床,還不斷的囑咐著要把房間擦拭乾淨……
我離開京城一個多月了……這一個月來沒有任何大的波瀾,沒有任何算計,心情倒越發平靜……
南行之已經開始啟程回南疆了,我不知道謠傳會不會成真,他會不會真的舉兵入侵姜國……
宋夫人跟冬葵子很熟,暗暗的打量我一番,笑著對冬葵子說:「葵子,你師傅的關門弟子……太瘦了一些,是不是一路上風餐露宿,把人家姑娘折磨成這個樣子?真是可憐人家姑娘貌美如花的容顏!」
冬葵子拉著宋夫人的手。撒嬌道:「夫人,葵子可想您燒的紅燒肉,還想您燒的醬板鴨,我早就跟師妹說了,夫人菜燒的一絕,師妹一路上餓著肚子就是為了來吃夫人做的菜!」
宋夫人一聽很是慈愛:「早就知道你嘴饞,肉已經燉下了,趕緊洗漱一番,過來吃飯!」
「謝謝夫人!」冬葵子攙扶著宋夫人的手臂,跟著宋夫人出了房,還回頭向我擠了擠眼,似在說,好好洗漱一番,過去吃飯!
環顧著屋內,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,也沒有任何華貴的擺放,就連床上鋪的……都是普通的棉布……可是普通中卻帶著精細,似有人有意而為之,把這裡的一切布置得既普通又精細,看著又很居家……
洗漱的水早就打好,一切很陌生……這裡的一切對我來說很陌生……陌生的讓我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……
打開衣櫥,衣櫥內放了好幾套衣裳,裙子樣子簡單,我手輕輕的摸著料子上,料子倒是極好……
拿了一套,簡單的洗漱,換過一套……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。出了房門……
冬葵子在外面等我,我一出來,猴急猴急的拉著我就走:「快一點過去,宋夫人的紅燒肉,我害怕去晚了,就一塊也搶不到,你不知道那兩個人,就跟賊一樣,一般人都搶過他們的!」
那兩個人指的是宋微漠和顧輕狂,冬葵子如此這般說他們,倒是無意之間,流露出對他們兩個的重視和信任。
我的手腕被拉的生疼,但依然緊跟著冬葵子,我到達的時候,顧輕狂和宋微漠同時站了起來,眼中帶著恭敬……
宋夫人端菜而來,笑呵呵的說道:「怎麼都站著,趕緊坐下,開飯了!」
冬葵子連忙拉我坐下,笑容甜甜的對宋夫人道:「夫人您真好,真想一輩子賴在夫人身邊,天天吃夫人燒的菜!」
宋夫人嗔怪一聲,「想天天待在我身邊,就趕緊嫁給我們家微漠,我天天燒飯給你吃!」
宋夫人的話,一落,氣氛凝重起來。宋微漠和顧輕狂兩個人笑容都凝了起來,冬葵子呵笑,拿起筷子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:「師妹,趕緊嘗嘗夫人燒的,絕對比宮中大廚燒的還好吃!」
我頷首,拿起筷子,在凝重的氣氛里,對宋夫人道:「勞煩夫人了,夫人可以叫我了了!」
宋夫人也是察覺氣氛不對,拿起筷子,給我這個外人夾菜:「了了,來來,多吃一些,快把剩下的肉補回來,女子胖一些,將來嫁人才好生養,快來多吃一些!」
宋夫人太過熱情,我的碗裡瞬間都堆滿了,其他三個人,仿佛像僵硬了一般,筷子都不會動了……
我嘴角緩緩勾起……夾在那一塊的紅燒肉,掃過他們三個:「顧將軍,宋大人,冬葵子,你們三個不吃嗎?」
這三個人相互尷尬的笑了笑,端起碗,拿起筷子。扒著飯,可真的不像冬葵子口中所說,餓得像賊一樣,見肉就搶的人……
肉在嘴裡慢慢的咀嚼,不知如何,明明油而不膩的肉,卻引起了我的極大肚子和咽喉的不適……
我竭力的把肉吞了下去,在吃第二口的時候,肚子裡仿佛猶如翻江倒海般要往外吐一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