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97離去:能摸他嗎(1/2)
我生於冬月,母妃不希望我出生,在冷宮裡,冬月母妃被一個破蓆子卷出宮,葬於亂葬崗之中,再也找不到了……可是到最後,我才知道,她沒有死……她只是不要我了……
全身劇痛,北齊的太醫說的沒錯,肚子裡的孩子與我,我們倆誰都不能有一丁點事,每日裡,都是小心翼翼的行走,生怕磕著碰著肚子裡的孩子變成了心中遺憾的事……
漫天飛舞的雪花,變成了滿目的蒼白,我看不見姜翊生臉上的驚謊,也看不見齊驚慕腦袋被我砸了個窟窿滿臉是血的樣子。
一個在我少年時代,劃下重重印記的男人,一個我在乎了十幾年的孩子,可惜他不再需要我,我也不會再需要他了……
血是溫熱的……
從心裡猶如困獸發出來的嗚鳴聲,本應讓人心疼,可我現在確是什麼感覺也沒有……
慢慢的抬手撫在肚子上……猶如自說自話般:「他動了……他動了,他動了的那一剎那間……我感覺到很幸福……」
幸福得仿佛就像很多年前,在南疆京城的四地大街上,我與南霽雲在餃子攤前,一人捧著一個大白碗,吃著餃子,我還從他碗裡趁他不注意,給我偷吃了……
那時的感覺,很幸福……
想時間停留得更久一些……想把這個幸福……延續的更久一點……我想得到幸福……可是幸福從來不屬於我……
南霽雲死了,那種幸福的感覺也消失了,現在……肚子裡的孩子也快沒了,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絲幸福的感覺,也要一點一點隨著他的流失而慢慢的消失掉。
痛極了也就不痛了……
姜翊生跪在我的身邊嘶吼著……
我張了張嘴,竟不知道,該喚誰,我真的是孑然一身……到現在……我不知道我還可以喚誰……
天空飄的白雪……飄灑在我的眼中,我在閉上眼的那一瞬間,似聽見潺潺流水般的聲音,帶著一抹心疼:「殿下,我回來了,不會有事的!」
潺潺流水般的聲音過後,又一聲淡漠清冷的聲音響起:「姜了,孤會去接你了,等孤!」
誰回來了?
誰要來接我?
我陷入昏迷之中,我不知道,誰會回到我的身邊,心痛,身痛,頭痛欲裂,我的全身像被人撕裂了一般……疼痛不止……
似有什麼要脫離我的身體,睜不開眼,卻是聽見很多人向我吶喊,祈求我……
可是我不知抓住誰的手,似在夢裡掙扎一樣,痛感席捲四肢百骸……
「孩子……我要孩子……」
那人反手一握,流水般的聲音,猶如昵喃一般:「沒事的……殿下,我回來了……你的羌兄回來了……」
羌青,楚羌青……
痛得我的四肢圈起,羌青聲音驚慌道:「冬葵子,趕緊壓住她的腿腳,不能讓她再動……
全身都痛,如針扎,如刀割……如人在我的心裡跳著舞,一腳一腳的踩著我的心……
就這樣一直踩著,一直踩著,踩到我的心裡麻木,再也感受不到一丁點疼……
重新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,重新在無盡的黑暗中,自己一個人行走,看不到光亮……沒有一個人牽著我的手……只有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……
天上的雪花,飄個不停,厚重的地方。過了膝蓋……我醒來之後,看見冬葵子咧著嘴對我笑道:「殿下,你可是讓我好找……顧笨熊就算上了戰場,要囑咐我把你找到……」
我伸手摸著肚子,冬葵子見狀:「殿下,沒事的,我好歹是堂堂神醫門的首席大弟子,有我在,不會讓你有事的,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沒有事……」
我神色無波淡漠道:「在昏迷之中,我聽見了楚羌青的聲音,他在哪裡?」
冬葵子撓了撓頭,「你找他幹嘛呀?他的醫術還不如我,從現在開始我寸步不離的跟著你,絕對不會讓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發現一丁點意外,你若不信,我把神醫門的牌匾壓在你這裡,怎麼樣?」
我抬起眼眸靜靜地望著她……望著她不語,過了半響,冬葵子被我望的面露窘態,極其尷尬,撓頭的動作,越發急促……
「好啦,好啦……可不可以不要瞪著我……」冬葵子張牙舞爪的說道:「我去給你找二師弟,你找他做什麼我就不明白了。他的醫術真的沒有我的醫術高明啊!」
我還是不語,我就平靜的望著她,什麼話也不說……
「好……好……為了讓戰爭早些結束,為了讓顧輕狂早些回來,我去給你找二師弟!」冬葵子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。
不知道我這一昏迷是昏迷了多久,斜靠在床上,冬葵子抓狂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:「我說二師弟,就算你的醫術比我高那麼一丁點,術業有專攻,你們楚家夠狠啊,現在讓我來給你擦屁股,你們這樣的高姿態,傷人了吧!」
羌青不急不慢的聲音回著冬葵子:「你不是專攻疑難雜症,現在她就是最好的疑難雜症,你攻不了,聲音就不要這麼大,她剛醒來,需要靜養,若是她再發生一點意外,可就拆了神醫門的招牌,到時候神醫門的老東西,能把你給拆了!」
「我去熬藥!」冬葵子憤恨不平的咬牙道:「趕緊去勸一勸,你不知道她的眼神多嚇人,根本就沒有求生的欲望,看我跟看個死人似的。」
「快去煎藥吧!」羌青催促道。
「哼!」
門吱的一聲打開,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,我住的依然是李大夫家的屋子裡,屋子裡燃了不少炭火……如春溫暖……
羌青一身白袍猶如雪花一樣白……
這一別快一年多,他的眼中多了一股不明情緒的暗流,仿佛又如嫡仙般的人物,墮落凡塵,眼中有了人的情緒一般……
「殿下別來無恙!」羌青嘴角掛著一抹淡笑,溫潤如玉,舉世無雙。
我回敬了他一個微笑,沉聲道:「七國之亂,公子長洵舉世無雙,憑一己之力,利用離余嫡長公主終離墨嫁到中原嘉榮攪動風雲,導致七國大亂,繼而柔然坐收漁翁之利,七國劃分與四國鼎力……離余嫡長公主最後嫁給柔然太子,做了柔然國第二任皇后,柔然國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盛世光景!以及變成了當時四國中…國力最強盛的泱泱大國。」
「七國之亂。離現在已過千年,滄海桑田,世事變化,曾經是國的皇室基本上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,只有柔然……只有柔然化生西涼仍然挺立在這歷史中。公子長洵即是柔然的太子,又是柔然的國師,上知五百年年下知五百年,可以替人修命改運……很多史書野史上記載。離余嫡長公主是被人修改了命運……這一切的主謀便是公子長洵,羌兄的祖先,公子長洵,楚長洵!」
羌青坐在我的床沿邊,執起我的手把脈,目光對上我的眼,不躲不閃:「現在的西涼並不想雄霸天下,終亂,你也看到了,他根本就不想做西涼的帝王,就算楚家人,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想做帝王,現在的西涼是終家的……他們有他們的選帝王制度,他們只想管好自己的一偶,不會入侵他國!」
「不會入侵他國?」我把手一抽,抽離羌青的手,自嘲的說道:「是什麼事情讓西涼大司徒不分幸勞在我的生命里呆這麼久?羌青,除了這一條命,我有什麼呢?」
羌青眸色淺淡,語氣淡然:「殿下不要妄自菲薄,殿下得好,需要慢慢的去發掘,你現在情緒不宜激動,孩子好不容易保住……」
「我什麼時候死?」我緊緊的盯著羌青,「楚瓏果淺褐色的眼眸,她應該是西涼的聖女,楚家說一不二的人吧!」
我的母妃,我的父王,因為跟楚家緊緊相連,本該死掉的人,現在還活在這個世界上,楚家人把多少人玩弄於鼓掌之中?他們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嗎?
羌青隔著被子,手輕輕的撫在我的肚子上:「你不會死,就算是天命,也會有意外發生,就算生命的軌跡已經被算好,枝梢末節動了一下,也會隨之而改變……你現在不會死……」
「所以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會死?」我的心靜極了,仿佛訴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:「冬葵子說過,我活不過冬月,楚瓏果說天象有異,我和姜翊生的命運形成了對峙姿態,他生我死,我生他死!」
「因為這樣,楚瓏果派人千里加急,把你從蠻荒叫回來,羌青我不想再猜,我不想我活著不清不楚,我更不想你們為我選擇,所以到底怎樣,你不妨大方的告訴我,無論如何,我都可以接受!」
「他在動!」羌青嘴角噙著一絲笑意,溫潤如玉般轉著話題道:「他在動……他是一個男孩子,他是帝王命,你不會死,他也不會死,安心的養著,把他生下來……你就會沒事了!」
「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對嗎?」我的眸光一下冷了,聲音也寒了。
羌青點了點頭:「無論你選擇誰,哪怕現在姜國的皇上非良人,只要你選擇了,你認為是幸福,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他對你的傷害!」
就算隔著被子,羌青的手也很暖,仿佛有一股熱氣,從他的手掌中傳到我的肚子上來,在這如涼如寒冰的天裡,直接侵入我的身體,倒是暖暖的令人舒服。
我真的看不透他,曾經無數次提醒我姜翊生非良人,現在又跟我說,他可以既往不咎姜翊生對我的傷害,他把我當成什麼了?他的口中的責任……
「啪!」我伸手打開他的手,「不用了,從現在這一刻開始,我是生是死跟你沒關係,羌青你們楚家人高高在上,我高攀不起,回去告訴姜致臻和臨則柔還有楚玲瓏,我這輩子……沒有機會也罷,若有機會,他們是如何待我這個親生女兒的,我會加倍奉還給他們……如果我死了……那這一切將不會存在…如果我僥倖不死,生育之恩又怎樣?你死我活才是我和他們最好的結局……」
羌青一怔……眸光緊了一下,潺潺流水般的聲音有了一抹遲疑:「你見過他們了?」
我緩緩的勾起嘴角:「有幸見過,不過我在他們心中,是一個不知廉恥,勾引他人的女子,這麼多年他們沒有死,沒有想過過來看我一次,就算去了姜國京城,就算離我有幾步之遠,也是那麼義正言辭,指著我破口大罵!」
「姜致臻本來是死局的命格,你們楚家人高高在上了,修命改運,被你們楚家看上的人,可真是好命,就算死了……也能想盡辦法把他給復活了!」
羌青一下子沉默了,沉默的望著我,過了許久,我認為他不會說話,他嘆息道:「不用管他們,你過得幸福就好,南疆王,姜國皇上,北齊皇上,無論你選擇誰,都不要緊!」
我聲音徒增一絲冷冽:「羌兄,如仙人一般的你,溫潤如玉,舉世無雙,其實你的心……就像那出淤泥不染的蓮花,早在根子裡都已經被染黑,因為根中的營養供給是黑色,開出來的花潔白無比,也就沒人去計較它的根,是生長在怎樣的淤泥之中了!」
羌青輕笑一聲:「這個比喻真不錯,我喜歡這個比喻,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真正的白和真正的黑,所有的人都是五顏六色五彩繽紛他。也沒有高高在上的神,更沒有運籌帷幄的人!都是凡夫俗子!」
都是凡夫俗子,卻在我每每性命有危險的時候,出現在我的身邊。像神人一樣,對著我的生命指手畫腳…然後我還不能問為什麼?
我的母妃和生父因為楚家,幸福快樂了,我在紅塵中苦苦掙扎,然後我還不知道為了什麼……
羌青伸出手,划過我的臉頰,把我的頭轉了一下:「外面有個雪人,已經看了你一天一夜了!」
窗子沒有關緊,露出不大不小的縫,縫隙中,正好能看見姜翊生滿身雪花,站在外面,鳳目微紅,痴痴的望著屋子裡,痴痴的望著我……
霎那間,胸口的絞痛,又狠狠的撕裂著我的心,痛的我眉頭緊鎖,羌青一驚,執起我的手,急忙抽出銀針,幫我壓制這股疼痛……
我胸口起伏,大口的喘著氣,為什麼我見到他,心會如此撕裂的痛?
「砰的一聲!」姜翊生直接破窗而入。帶來滿身風雪,涼意陣陣,我口中灌入涼風,咳聲連連,羌青眼中閃過責怪的神情看向姜翊生,然後捋著我的背,給我順氣……
氣勻了,咳聲漸止……
姜翊生全身濕漉漉的,雪花早已把他的衣袍侵透,唇色泛白,臉上泛紫,止步不敢向前……
羌青瞧了瞧我的神色,又看了看他的神色,叮囑道:「姜國皇上,切記她不可動怒,切記她不可以有任何情緒波動,如果在像上次一樣,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!」
姜翊生眼中儘是愧疚與自責痛苦交織著,羌青起身欲離開,我冷漠的看了姜翊生一眼,「羌兄,我要休息,這種不相干的人勞煩羌兄幫我帶出去……」
羌青卻是拍了拍我的手,「問題總是要解決,現在戰亂。帝王沒有坐鎮,若是有一方狠起來,後果不堪設想!」
我沉默下來,我很想說,男人打仗與我何干?我從來都是被動的,從來沒有主動過……
時間仿佛凝固,姜翊生慢慢的向我走來,我面色無波,沒有一絲笑意……
「姜了……」
他的聲音啞吟低沉,喚了我一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。
我挑了挑眉道:「我肚裡的孩子不是你的,你不救我,我也不怪你,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說的,從此以後,我欠鳳貴妃的都還完了!」
好看的鳳目一滴淚水滑落,我看著他,從未哭過的他,現在在我面前淚水划過臉頰,滿眼愧疚痛苦:「姜了,我什麼都不怕,只怕你不要我,我是瘋了,真的瘋了,才做出如此傷害你的事情來?」姜翊生伸出雙手,顫慄。唇瓣在抖,「姜了……我差點親手殺了我的孩子……我差點親手殺了你!」
「他不是你的孩子!」我從未有過的冷漠與漠然,對姜翊生道:「齊驚慕說的沒錯,這個孩子是他的,不是你的!」
姜翊生仿佛一下子全身鈍痛起來,站都站不穩,撲通一下,單膝跪在地上,狠狠的揪住胸口:「姜了,不會的,我知道你在騙我……我知道你恨我,我會對你做了如此之事,我知道你恨我……我可以什麼都不要,只要你跟孩子,我們有孩子,我們有一個家了!」
我微閉了一下雙眸,不願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樣子,堅決無情的話還是要說:「你本來就有家,你的家在姜國後宮裡,你有皇后,你有妃嬪,你是一代君王,整個姜國都是你的家!」
「姜了!」姜翊生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,慢慢的向我這裡移來,膝蓋著地。一步一步的挪了過來。
鳳目之中的悲愴讓整個屋子,悲傷的氣息暗涌,視線凝視著我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來到我的床沿,仿佛外面冰天雪地的冷氣襲來一般,他全身上下散發著冰冷的氣息。
「姜了,皇位我不要了,江山我不要了,我什麼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和孩子,我們一家三口,可以活的很幸福……沒有爾虞我詐,沒有精心算計,只有我和你和他!」
他冰涼的手,扒在床沿上,眼中渴望著去撫摸我的肚子,卻又害怕來摸我的肚子?
「我給過你機會了!」我冷冷的說道。「姜翊生,我給過你機會了,你不要我,不要他……現在不用愧疚,也不用自責,因為他跟你沒有一點關係!我也跟你沒有一點關係!」
姜翊生搖頭,屋子裡的炭火燒得旺,雪融化變成了水。順著他的青絲往下落,落在地上形成水漬,他的指尖恨不得能把床沿摳出一個洞來,「姜了……」
「不要叫我!」我打斷了他的話:「回姜國去,好好做你的皇上,我跟你不會再有任何關係,絕對不會……」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