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72終亂:碰見她了(2/2)
終堇城脫口道:「回去那個地方幹什麼?滿目的黃沙?張嘴便能吃了一口沙子?守著不足百餘口的空城?看著別人榮華富貴,山川綠水?」
有的時候自己尋找的答案,自己氣急敗壞的想別人在乎,卻發現別人早已遺忘,只看到自己的榮華富貴。
滿目黃沙有什麼不好,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不喜歡,我就是愛的滿目的黃沙,就是喜歡看黃沙夜晚下的星辰。
終瑞書狠狠的吸了一口氣,「那你這輩子就沒有對不起的人嗎?外面山川那麼好,你為何還要招惹別人?讓別人替你守城?」
「招惹別人?」終堇城拍著自己的腦袋,似努力的回想,半天過後:「我沒招惹別人啊,誰願意給我守城那是她自己自甘墮落,有榮華富貴不享,非得躲在一處寂寂老死,怨得了誰?」
「好一句怨得了誰!」終瑞書嘴角浮出一抹冷笑:「王上,臣無話可說,既然他喜歡山川綠水,那就讓他好好的在這山村綠水之中,一個人寂寞看著這山川綠水!」
男人解決事情永遠一針見血,會果斷的下出決定,終瑞書要把他的阿爹囚禁在這裡,那就囚禁在這裡好了。
「那就走吧,奏摺有許多還沒批呢,回去看奏摺!」我直接率先而過。
終堇城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今朝有酒今朝醉,哪管明日生與死,人世間的事情,除了生死,也就是吃喝玩樂了。得過且過逍遙自在,何必把自己拘泥於黃沙之中!」
他的豁達,對終瑞書而言就是挑釁,終瑞書本來要跟我走了,回頭直接掀了他面前的桌子,桌子撞擊在他的身上:「不把自己拘泥於黃沙之中,你就去招惹別人,把別人困於黃沙之中。終堇城你枉為人父,枉為人夫,更枉為人!」
就算桌子砸在他身上,他的手中依然穩穩地端著酒盞,一飲而盡,「你又是誰?憑什麼來指責我?一個黃口小兒,做了個三品四品官就來跟一個曾經的國主指手畫腳,你算什麼東西?」
終瑞書怒極反笑:「只不過是一個三品四品官而已,別的什麼都算不上,王上,臣無話可說!」
「那就走吧!」我伸手攬著終瑞書,終瑞書躲開,說道:「我自己能走,不需要別人攙扶!」
這一下我真的率先離去,終瑞書出來之後,我就命人把終堇年囚禁了起來,除了這一行宮山川綠葉,他再也見不到別的名川大山了。
他喜歡榮華富貴,美人在握,從今以後,他的身邊不會再有一個女子,他的身邊什麼都不會有,他會一個人除了酒除了醉生夢死,等待他的只是寂寂老死,一個人……比寂寂歸還要寂寞。
又是一場醉生夢死,終瑞書在碧玉死後,第二次趴在我身上哭了,像個孩子一樣哭了:「子洆哥哥,他根本就不記得了,我想讓他在我阿娘面前懺悔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,因為他已經不承認我的存在,因為他已經否認了阿娘!」
我拍了拍終瑞書的肩膀,任他哭泣……
然而也在今天,我碰見一個叫簫蘇的男人,他喜歡喝妃子笑,他的神情很落寞,他看著我會失神……也會閃過殺意!
我的吊兒郎當,猶如紈絝子弟一般的樣子,逗了他開心,他高興的時候,便與我斗幾句嘴,不高興的時候,似我奪了他心愛的人一樣,死死地盯著我。
他有一把短簫,他喝醉酒之後,就會坐在屋頂上吹簫,然後問我:「你可有喜歡的人?」
我回答:「我有一後宮喜歡的美人,改日你進宮我帶你去瞧一瞧?」
他搖頭拒絕,至往後每年他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尋我來喝酒,喝醉之後高聲闊論:「喝酒它傷身不傷心,什麼是傷心?什麼是愛?什麼是不離不棄!」
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,只不過他的故事從來不為外人道也,他也從來不說他的故事,喝醉了說完話,依然吹著他的短簫,有所思,相思入骨,愛離別,恨相逢。
他很寂寞惆悵,他很漫無目的,他來無蹤去無影,手拿著一把短簫,浪跡在四國以及蠻荒十六國中,甚至有時走得更遠。
而後他就變成了天下聞名的月簫公子,可是天下人都喊他越蕭公子,是月,不是越………
他喝醉酒最喜歡望月吹簫,似看著月亮思念別人一樣,於是他每回來找我喝酒的時候,我會對他說,用他的話對他說:「多喝點酒,傷身不傷心!」
他只是牽強的笑了笑,帶著太多的苦澀……
一晃多年過去,我穩穩地坐在西涼王的寶座上,無所事事,每日吃喝玩樂,尋找美人,花名在外。
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除了美人什麼都不在乎的人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後宮裡有各色各樣的美人,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個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,只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嬉笑度日,見到有些一顰一笑地女子,覺得她眼熟,便就帶回了宮……把宮裡塞得滿滿地卻又發現她們不是她……
她是誰?我不知道……
做了多少年西涼王我沒有算,離去的羌青回來,他跟我說,有一個深褐色眼眸的女子,希望我能娶她為後。
他教我帝王之道,把持朝政,就算他這麼多年不在西涼,可是他在西涼的威嚴猶在,終瑞書在我不聽話的時候,就會拿他來壓我。
我問他那個女子是誰,他說是南疆皇后,一個本應該嫁到北齊的女子,她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眸,臉頰上有一朵花。
還是一朵舍子花,這朵花是楚羌青的傑作,舍子花又稱曼珠沙華,她的美,是妖冶…災難…死亡……分離的不祥之美。
舍子花有好聽的花語,絕望寂靜等待,等著我,等著你,死亡的溫柔。
楚羌青在一個女子的臉上紋上這麼一朵花,他心裡在想什麼?他在絕望中等待誰?
楚羌青跟我說沒多久,南疆王南霽雲就派了使臣,說什麼和西涼合作攻打北齊,他願意找一個絕色的美人送給我。
西涼的探子來報,南霽雲送給我的這個美人,就是他自己的皇后,男人做到這份上,我也替他可悲。
各方探子來報,以及楚羌青口中得知,他現在的皇后不愛,他愛的是錯嫁了北齊的另一個姜國公主,姜頤和!
美人如花似玉,如水柔情,應該捧在手心裡,好好的呵護才是,就算不愛,那也好聚好散啊!像他這樣隨便把自己的皇后送給別人,真是打自己的臉。
我本著一個湊熱鬧的心,也沒答應南霽雲,反正在西涼呆著怪無聊,就去了西涼的河塞口。
南霽雲說就在那裡會合,與我商討如何幹掉北齊。
我是一個紈絝拿皇位當兒戲的人,對別人的疆土可沒有那麼宏圖霸志,我只想混喝等死……如此而已。
楚羌青倒是很在乎南疆皇后,那個叫姜了的小女娃兒,名字起得倒是奇異,姜了姜了,死了死了……末了末了。
我站在河塞口高聳的城牆上,看著吊橋落在岸邊,看著那個叫姜了的女子踏上吊橋的時候,風起,裙帶飛揚,恍惚之間,大漠深處我也看到過一個背影,她靜靜的站著,任風吹動她的衣帶,她寂靜無聲的站立著。
楚羌青很在乎她,我從來沒見過楚羌青對一個女子這樣在乎,他的在乎不是情愛,不是想把她據為己有的在乎,而是想讓她歡樂……
局時我不知道,她是楚羌青未婚妻,我在西涼對奉天城的事情一無所知,我也不知道楚羌青原來是她的未婚夫……
他不娶她,卻想要她幸福……想來是可笑的,只要他想…他的心智他的手段,攪動四國風雲變化不在話下,他卻不願承擔一個小小女子的幸福。真是一個懦夫。
秋風陣陣,看見她進城,我不知道哪來迫切,就直勾勾的跑下城,終瑞書在城門迎接她,我卻迫切的想和她說句話。
我用了最愚蠢的方法,跟調戲我後宮所有的美人一樣,我調戲了她,誰也不知道我伸出手去摸向她下巴的時候,指尖微微顫抖。
可是我在她看來,是一個輕佻至極紈絝子弟,在她看來,我會有一雙灼灼生光的桃花眼,我的目光恨不得粘在她的臉上。
她不語,就靜靜地望著我,剎那之間,我的心疼了,不知怎麼了心就像被別人揪住一樣痛。
就算這樣,我是西涼王終亂,一個紈絝風流的西涼王,看到美人就想娶回家的西涼王……
我假裝沒有聽過她的名字,假裝不認識她,假裝聽起她是南疆的皇后,吃驚萬分,南疆帝後都會吃下情蠱,無藥可醫,生死同穴!
楚羌青巴不得我把她娶回家,在一旁笑著提議道:「兄台若是想,南疆王同意,自然奉上解藥,兄台,美人難求,八百里疆土,十座城池,換一個美人很划算!」
情蠱無藥可解,我不知道楚羌青哪來的自信,讓我照顧於她,我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我會愛上她,想讓我娶她為後。
深褐色的眼眸很好看,姜了臉上的舍子花也很好看,我像一個風流浪蕩的公子哥,言語之間,說盡調笑之情,可是她始終沒有開口說話。
最後我急了,楚羌青摺扇打在我的頭上,說我:「色令智昏,不想出疆土,不想出城池,天下便宜都讓您給占了,您長得可真俊呢!」
明嘲暗諷,我知道楚羌青是在維護她,長得很美,美得令人心驚,奉天城出來的人早就對美人皮有了免疫,楚羌青愛不上她我心中莫名竊喜。
當我越過楚羌青伸手摸著她的手上,觸碰她微涼的手背上,心中莫名的一震,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,只是怔怔的盯著她的手,我想帶她回西涼!
她依然沒對我說話,她極度抗拒我,也是,凡是正經家的姑娘,都不喜歡我這種浮誇輕浮的樣子。
我還沒有與她說話,就被姜頤和打斷了,第一印象我極其討厭這個女子,第二我極其討厭南疆王,越發覺得不愛就放手,把她當成一個貨品送來送去是對她的侮辱。
比起厚顏無恥,比起不要臉,我敢自稱第一,在天下里就沒人敢稱第二,尤其對南疆王南霽雲而言,他送出的美人,又不舍別人對她做什麼?
兩面三刀的男人,他看姜了分明眼裡隱藏著愛,隱藏著掙扎的愛,對姜頤和過多的是縱容。
一個連面都不肯讓人見的姜頤和,我並不覺得她能好看到哪裡去。
我一個人舌戰群雄,嗆姜頤和,嗆南霽雲,看著他們臉色鐵青,心情就暢快非常。
最後惹的南霽雲鐵青的臉,說跟我談什麼國家大事,在我西涼的疆土上,對我大呼小叫,活膩味了是吧。
我大手一揮,正準備對他們不客氣,終瑞書上前阻止了我,還看向旁邊的楚羌青,拿楚羌青來威脅我。
真是氣死我了,對著終瑞書一頓狂罵,罵他們不如讓大司徒登基為王。
終瑞書在別人面前就唯唯諾諾,把我當王上看,然後不留餘力的對我表示嫌棄之情,最後我也不知道是惱地,還是怎樣。直接就離開了。
月光如涼輾轉反側,滿腦子就是姜了,終瑞書打趣的對我說道:「王上,你莫不是紅鸞星欲動,愛上那位擁有深褐色眼眸的殿下了吧?」
我反問他:「後宮美人千千萬,多一個不多,少一個不少,若是能找到情蠱的解藥,我帶她離開又如何?」
終瑞書嘴角不易察覺的露出一抹苦笑:「不愛就不要去禍害別人,你已經禍害了一宮的美人!」
真是奇了怪了,我往後宮裡拉美人,終瑞書從來不說,這一次居然無緣無故的開說了。
說的徹底睡不著了,大好月色,自然要去調戲美人,河塞口,西涼的地盤,他們住在哪個院子,誰住在哪個房子裡,我都一清二楚。
我去找她的時候,她還沒有睡覺,我站在窗戶邊,偷偷望了她許久,最後不小心踩了一枝樹枝,咯吱一聲,才驚起了她……
而我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翻窗而入,竄到她的床上,對她流里流氣說道:「美人,良宵苦短,不如咱們就寢如何?」
她一手推向我,她的力極小,可是我卻不忍看到她惱怒的樣子,佯裝摔倒在床,與她拉開了距離。
我滔滔不絕給她說起了我後宮的美人,說著她應該跟我回家,與美人們一起打橋牌。
她扯著嘴角笑著,笑意未達眼底,我的心被人撕了一下痛,為掩蓋住這個痛,我一下翻身而起,跪在她的床邊,跪得天經地義般,假裝深情款款的誘惑她,帶她回西涼,說南疆全是蟲子,噁心至極。
當她喚我西涼王的時候,心又抽搐,執意讓她喚我終亂,她最後妥協了,喚我終亂,我虔誠的在她手背上一吻,她直接當著我的面在被子上擦了擦……
我的心是不悅的,可是我的偽裝做的太久,還是笑眯眯的看著她,想到她睡不著,我又想起了廣袤沙漠裡的跟沙子一樣多的星星。
我要帶她去看星星,她很聰明,懷疑我和羌青的關係,我哪裡會告訴她!
她直言不諱的告訴我,她不想西涼和南疆合作,而我迫切的想帶她去看星星,告訴她我是一個傀儡,預料之中她不會相信我是一個傀儡。
為了能帶她去看星星,我只好出賣羌青了,她像一塊難啃的骨頭,我費盡心思給盡條件,她才願意陪我去看星星。
抓住她的手,帶她越過高牆,拉著她的手走在河塞口的大街上,幾顆稀落的星星,一點都沒有沙漠裡來的好。
看著她找星星,我鬼使神差的開口,說帶她去西涼聖山,她一下沉靜,猶如被人拋棄的孩子,說她是南疆皇后,除了南疆哪裡也去不了。
我一下子斂去所有的情緒,把她擁入在懷,我的心從未有過的平靜,我無奈地說她是傻孩子,無奈的不知道她體內有情蠱,我該如何照料她!
直到大街上響起馬匹奔跑的聲音,我被她一下子推開,奔騰的駿馬越來越近,我害怕傷著她,便把她往旁邊一拉。
還沒有站定,她一下子掙脫了我的手,奔向馬背上的少年郎。
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手,有一種有錯過沒有抓牢的痛徹心扉,仿佛不管她是誰,我都再一次抓不牢她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