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61走吧:你幸福嗎(2/2)
「我成為他們萬劫不復的根源了嗎?」我沒有忘記姜致臻說他們誰愛上我,都會萬劫不復,那我是一個不祥的人。
南行之輕輕的說道:「你怎麼可能成為別人的萬劫不復,你只是孤的萬劫不復,姜致臻死了之後,還想繼續查下去嗎?」
我還不知道我是誰,怎麼就成了別人的萬劫不復……
沉默的片刻,帶著不確定說道:「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,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別人在說,別人在做,我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的機會,以及任何知道真相的機會!」
南行之伸手理了理我的頭髮:「那就先走一步再看一步,等到姜致臻死了之後,再查其他的應該不會很難,因為已經快接近事情的真相了!」
只得如此,羌青愈發不讓我知道,就越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,我到底是誰的殿下,羌青不讓終亂摻合著一切,我失去的記憶是不是也與他有關?
不知道,什麼都不知道,就是什麼不知道,我才想知道。
斷思崖邊,簫蘇坐在最大的墓碑之上,短簫抵在唇邊,吹著漢府民樂,有所思。
有所思,乃在大海南。
何用問遺君,雙珠玳瑁簪。
用玉紹繚之。
聞君有他心,拉雜摧燒之。
摧燒之,當風揚其灰。
從今以往,勿復相思,相思與君絕……
相思與君絕,勿復相思,從今以往,這一句,他反覆的吹著,風吹起他的衣袍紅色的髮帶飄揚,猶如蒼涼了千年,等待了千年之後,仍然孑然一身。
昂頭望著他,心裡堵得慌,似太多的酸楚要宣洩,可是找不到宣洩的出口………
楚玲瓏被楚藍湛攙扶過來,跪在羌青面前,悲愴地求道:「家主,姜致臻是藍湛的親生父親,玲瓏希望玲瓏親手結果了他,請家主恩准!」
楚玲瓏話說完,簫蘇的簫聲嘎然而止,他坐在墓碑之上,居高臨下的睥睨著,他的身旁楚花魂也又出現了。
楚花魂站在他的左側,一雙漆黑的美目凝視著他,似萬物,都不會在她眼中停留,能在她眼中停留的只有眼前這個男人。
羌青淡淡絕情道:「在楚家沒有什麼親生父親而言,從小到大,奉天城的規矩,楚家的家規,所有的兒女情長可以算計,可以謀劃。但是這些不可以凌駕於奉天城之上,更是不能凌駕於殿下之上,這是奉天成的規矩。」
「楚藍湛是楚家人就該按楚家人的規矩來辦,如果他不是楚家人,那這一切都是另當別論了!」
楚玲瓏臉色如死寂一般,羌青再告訴她,如果他不願意去做,他從此以後被奉天城除名,從今以後他不會再是楚家人……
不近人情的規矩,極盡苛刻的規矩,生於奉天城,長於奉天城你可以不當楚家人,你也可以到外面不回來……
但真正到外面不回來的人,都是被人刮去了出入奉天城的記憶,等到死的時候,奉天成會出人,把他們的屍身帶回來。
這就是楚家人,這也是奉天城的規矩,定這個規矩的人說,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女離開自己的身邊,所以無論她的子孫後代,散落在何方,到最後落葉歸根終是要回到奉天城的。
楚藍湛看了被壓住的姜致臻,然後又看了跪在地上的楚玲瓏,慢慢地跪地伏身,對楚玲瓏行之大禮:「母親,你永遠是藍湛的母親,藍湛是你的孩子,從小到大是你把我帶大。縱然我知道我不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,但你永遠是我的母親!兒子不需要母親為難,兒子熟讀楚家家規,兒子選擇和母親在一起,當楚家人!」
「只有當楚家人,才能當母親的兒子,才能盡孝道,報答母親多年的養育之恩,所以母親,不用為兒子為難,楚家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,兒子知曉得!」
楚玲瓏泣不成聲道:「藍湛……弒父之名,母親不願意你背!」
楚藍湛跪著直起腰杆,伸手輕輕地拂去楚玲瓏臉頰上的淚花:「楚家家規,先有楚家,後有奉天城,然後才有自己的小家,殺人償命,一命抵一命。無論他在外面做過什麼,沒有人去計較,但是在奉天城殺人就是不行,母親,不要哭泣,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負責,這是天命,無人能更改!」
楚玲瓏臉上淚水像擦不完似的,擦乾了又滾落,楚藍湛手都浸透了,她緊緊的抓住楚藍湛的手:「藍湛……你可以不當楚家人,你可以不要娘的!」
楚藍湛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,四隻手緊緊相握,楚藍湛嘴角泛起一抹苦笑:「母親在說什麼笑話呢,藍湛是母親一手帶大的,藍湛不去殺他,他也終究要死。我不想去追究我的親生母親是誰,我只認您做我的親生母親,所以我要當楚家人,只有我是楚家人,才能與母親在一起。」
弒父之名,曾經我也不願意讓姜翊生背負這個罪名,我害怕他受千人所指,害怕他在史書上留下來的名字,是一個殘暴的君主。
楚玲瓏一心護子的心,我明白,我也能感受她的苦楚和掙扎,可是……那又怎樣……在這世界上,誰不是無辜受牽連?
既然做了,除了真正的孤家寡人,就應該想到因果循環的……
楚玲瓏除了哭,哽咽地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,風吹過斷思崖萬丈寒潭,寒潭波光粼粼。
不管如何,姜致臻都要死了,楚藍湛把楚玲瓏安置在一旁,自己往姜致臻面前走去,從黑衣人手裡面把姜致臻鬆開……
對他拱手抱拳:「父親,歸去吧!」
姜致臻齜牙裂目:「楚藍湛,我是你的父親,你要親手殺了你的父親吧?」
楚藍湛眼帘微垂,拱手抱拳仍然:「父親,歸去吧,深淵是你的歸處,兒會在你的忌日,來看你的!」
姜致臻瘋了一樣,一把拎起楚藍湛的衣襟:「你不應該和他們爭論嗎?你就這樣親手殺了你的父親,你就不怕天下人取笑嗎?」
楚藍湛伸出手,慢慢地把姜致臻手掰開,後退幾步,仍然抱拳拱手:「父親,做都做了,無論怎麼狡辯也改變不了事實,請您歸去吧!」
「你根本就不是楚家的孩子!」姜致臻憤恨的說道:「不是楚家的孩子,你遵循什麼楚家的規矩,你有辦法救我於水火,為什麼不救?」
「有辦法救你於水火,也沒辦法帶你去奉天城!」楚藍湛平靜的說道:「曾經父親跟兒講,兒是楚家人,是奉天城的人,一切要以奉天城為主。兒時刻銘記在心,不敢相忘,所以,兒是楚家人,請父親歸去!」
「呵呵!」姜致臻頹廢絕望的掃過四周,呵呵的笑了起來,猶如瘋癲一般:「奉天城,楚家,真是手段了得,讓不是楚家的楚家人,都大聲的喧譁自己是楚家人!」
簫蘇手中的短簫,輕輕的磕在墓碑之上,發出清脆的聲音,似再提醒楚藍湛,也是在提醒楚花魂他有些不耐了。
楚花魂艱難的把目光轉移,看向下方,「藍湛,可以開始了!」
楚藍湛對著楚花魂行了個禮,攤開手掌,指引著姜致臻:「父親,請,深淵的大門已經打開,河神大人已經在深淵之下等您了!」
知道自己的死法,知道自己要死,每個人都會被巨大的恐懼所掩蓋,姜致臻也不例外,他走得極慢……
走的極慢,極慢的,踏入那突出的石頭上,楚藍湛一直跟在他身後,只要他走上那石尖旁,停下,楚藍湛只要上前推他一把,便可以掉入深淵……
他全身顫顫巍巍地走到盡頭,轉身看向我,忽然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,對我道:「姜了,你這輩子永遠都不知道你為何會變成嬰兒的,你這輩子也永遠不知道你到底愛的是誰。你不會有愛,你不會有情,你只是一個無情無義知天命的可憐蟲!」
他說著暢快的大笑起來,身子搖晃,大聲的吼道:「藍湛,父親不會讓你成為弒父之人,你是我的兒子,不是楚家人!」
言落,他的身子傾落,從石頭上直直的落下那萬丈深淵,楚玲瓏跌趴在地,淚如雨下。
楚藍湛怔了怔,看了自己的手看了半天,慢慢的退了回來。
簫蘇站起來,佇足凝思,一雙眼睛仿若無焦距一般……
羌青對我恭敬道:「殿下,早些回去休息,明日,我送殿下出城。」
來的這麼快,他要送我出城?
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,光彩流溢:「老師,奉天城有太多的地方,姜了還沒有看過,待看完奉天城,在離去不知可否?」
羌青微微抬起眼帘,看向我:「殿下您覺得呢?您又如何?便如何?」
我看著羌青的臉色,微笑道:「我要如何,對羌青而言那是爛在心中的秘密,既然是秘密爛在心中不願意說,那我待如何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!」
「羌青惶恐!」羌青似連連退了兩步,「殿下要看一看這奉天城的風景,那就看看這奉天城的風景吧,在奉天城的天下,是公子長洵留給殿下的天下!」
公子長洵留給我的天下,微蹙眉,目光忍不住的看向簫蘇,中天城城主是陪墓人……但…奉天城城主陪不是陪慕中的活死人,她陪的是楚影……
「簫蘇!」我一下子掙開了南行之的手,對著簫蘇叫道。
簫蘇毫無焦距的目光,因為我的聲音,垂了下來,輕聲地:「嗯!」
我墊起腳尖,昂著頭,望著山壁上的他,道:「終亂說大漠深處的妃子笑,很是醇香,不知我可否和你去大漠來一杯?」
目光流轉,握了握手中的短簫:「大漠深處很深,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,千年前埋下妃子笑已經被我喝光了,現在要去,除了一捧黃沙,什麼也沒有了!」他的神情很寂寥,他的目光很荒蕪。
我努力的讓自己眼角彎彎,對他笑道:「那我能不能知道你住在哪裡,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?」
簫蘇閉了閉眼,似要把眼中的掙扎全部眨盡,睜開眼之際,又變成寂寂無聞的人,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意,他反問我道:「你幸福嗎?你過得好不好?」
「不知道呢!」我脫口笑說道,「我不知道我過得好不好,也不知道我過得幸不幸福。」
滿心的苦澀在蔓延,想哭,卻不想在他面前哭,想在他面前笑……可是我知道,我又不能在他面前哭……他想我幸福,就像我問他過得好不好一樣……
簫蘇笑得蒼白幽遠:「我跟你一樣,也不知道自己過得好不好,也不知道自己過得幸不幸福,只知道在漫無目的的尋找,好像尋找的每個人都不對。不對了,就繼續再找,想著,終有一天會幸福的!」
我大聲的笑說道,「可是我還不知道我是誰!」眼淚伴著笑聲流了下來,狠狠的嗅了一口氣,胸口不能喘息,泣下沾襟,流著淚咧著嘴,問道:「你說我要不要繼續找尋了?你說我聽你的!」
簫蘇沉默,許久都未開口,他身旁的楚花魂手把衣裙都拽成褶皺了……
髮帶飛舞,長長的腰帶也隨風飄蕩,而他似要站成了永恆不朽的荒涼,墨色衣袍隨風作響變成了唯一的音符。
他的沉默讓我慢慢的垂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淚珠順著臉頰滴在腳下的石階上,在石階上暈開了好大一灘,才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下眼角,抬頭,眉眼含笑望進他的眼中:「沒關係,你不說也沒關係,你不說,那我就不找了,明日裡我回南疆,我希望你幸福!」
說完狠狠的抽泣了一下,轉身,眼淚決堤猶如洪澇,怎麼也擦拭不乾淨……
我剛剛看他張了張嘴,看了他的指尖微動,看著他張嘴,喚了一聲:「汐兒!」
我不知道我是誰,不知道是不是他口中的汐兒,沒有記憶,有的只有現在的記憶,關於曾經的種種,我什麼也不記得……